江鷺這樣裝扮,分明要夜行,段楓為他捏了把汗。
段楓低聲:「今夜太子鬧了這一出,分明已經疑心你和姜娘子。當務之急,你應當仔細想一想,你身上是否留下什麼姜娘子的物件。若有,當快快毀去。如此才對你二人好。」
江鷺垂著眼。
戴上斗笠的他,鐵質面罩也覆住了大半張臉。江鷺只露出一雙眼睛,清如春水,瀲灩生波。
他又窄袖勁腰,黑衣凜然,俊俏得十足動人。段楓幾乎疑心他特意打扮,江鷺卻是低著那雙長睫,在心中思忖自己這裡留下的姜循物件:
他自己私藏的一枚玉簪;她寫給他的許多張紙條;她送他姐姐珊瑚樹時,順便送給他的一包紅豆;她不小心丟下的本用來裝螢火蟲的兜囊。
她是一個大膽又謹慎的人,幾乎不留給他什麼。他少有的這些物件,皆靠他自己珍惜珍藏。
他和姜循本就見不得天日,本就前途暗淡,他本就不知未來能如何……若是連這些物件都沒有了,他便連念想都沒了。
江鷺回答:「我心中有數。」
段楓便知他心中沒數了——
他捨不得。
段楓無言,只好說服自己相信江鷺。可是江鷺欲出門,仍然不妥:「太子有可能布下陷阱,專門等著你自投羅網。」
江鷺轉身看向段楓。
江鷺:「段三哥,我都知道。你想的這些,我全部明白。所以我會十萬分地小心,謹慎地避開所有陷阱……我不敢托大,只能說盡力,可我必須去見她。」
段楓;「你到底為什麼必須要見她?你們今夜才暴露……你不應該蟄伏嗎?」
江鷺:「她會害怕。」
段楓:「……」
他的滿腔不解和勸說頓住,他怔怔地看著斗笠下露出一雙玉水眼睛的江鷺。
隔著面罩,江鷺說話的聲音難免聽著悶悶的,卻十分安靜淡然:
「今夜我和循循一起被太子算計,不管面上表現得多麼完美多麼鎮定,循循離開宮後,被太子軟禁起來,她都會害怕。
「世人總說她厲害,她身邊的人總是依靠她,好像她是最鎮定最聰明的那個,她不怕任何事不在乎任何艱難。可是她同樣是人,她亦會畏懼亦會慌亂,她只是不能表現出來。
「世上豈有真的無所畏懼的人?段三哥,我不能在此時丟下她一人,我要去見她。」
段楓半晌說:「也許她當真比你想得更厲害,她可是姜循啊……她也許真的不怕。」
江鷺便低下睫毛。
他喃聲:「可我擔心她害怕。」
他聲音低悶,段楓沒聽清,多問一句,江鷺便道:「可我害怕。」
世間情愛迷人心,江鷺本不應重入情網。可再不能入也已經入了,又能如何呢?
段楓沉默片刻後,露出輕鬆神色,又笑又嘆氣:「小二郎啊,你就是這樣過於真摯……我真怕你再次栽在她身上……不過我不攔你了,替我向姜娘子問好。」
他目光閃爍而彆扭:「問問安婭……」
他幫著江鷺推開窗,忽聽到外面異響。段楓只是不能動武,耳目卻不受影響。他和江鷺一同凜然看去,見一個灰撲撲的人影在他們開窗的一瞬間朝樹上彈開,又借著樹身彈力跳竄到牆頭,逃之夭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