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界一次次的施針與救治中,她的記憶變得更加混亂。她艱難地在凌亂的記憶中,捕捉到一重水泡般的記憶。
她緊緊地將那水泡抱在懷中,她探目朝記憶中瞥去——
那一夜,安婭本想隨父王一同去涼城。父王卻說大魏人講究女子矜持,她既要嫁去涼城,豈能一味以阿魯國的公主身份自行驕縱?聽說小段將軍都避開此夜,被安排出城了;她怎能大搖大擺地去參加那必然會談論小兒女婚約的夜宴?
安婭不服氣。
安婭好奇程段二家如何看待這門婚事,於是,在父王等人已經入城後,她悄悄換上涼城女子的襦裙長衫,梳起了髮髻,溜入了涼城。
除了一雙碧藍眼睛,沒人會認得她不是大魏小娘子。而夜色幽黑,誰又會盯著安婭的眼睛不停看呢?
安婭本意好奇,卻目睹了一樁惡事的發生:
她認識暮遜。
前幾日,這個人在城外問路,她為他指過路。他用拙劣的阿魯國話誇她美麗得像個公主,惹得她一通嘲笑,還揮了他一鞭。
他說他來涼城做生意,安婭想帶他去見段家人,他拒絕了。大魏人向來委婉,安婭沒有放在心上。
可這人今夜為何偷偷摸摸地在城樓下晃?
安婭好奇地跟上,她見暮遜和先前的商人表現完全不一樣。這個大魏人,身後跟了好多衛士。城樓下的守將被他的人馬解決,緊接著,暮遜和他的人手一同打開了城門。
城門外大霧瀰漫,霧中走出的人英姿勃發,是一群阿魯國人。
而安婭認識為首的那個人——
去年被父王驅逐出國的小舅舅,伯玉。
父王說伯玉好戰兇狠,為人行事不擇手段。若為臣,必對未來的阿魯國王造成威脅,不如早早驅他去西域,讓他另謀生路。
而這一夜,伯玉和暮遜,一同出現在了涼城城樓下。
暗處的安婭捏住了手中長鞭,咬緊牙關。她悄悄地轉身欲逃,去將此事告訴程段兩位老將軍。她不知道那夜宴上的將士都被下了藥,都神智昏昏,沒有一個人能意識到她說的話有多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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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姜府中,姜明潮凝望著大雨。
他想著當年,自己為暮遜出的主意:
「我安排曹生寫出文章,讓和談聲勢成為大勢所趨。殿下去涼城走一趟,看能否抓住大皇子的把柄。東京之爭固然強盛,可若不深入虎穴,難知涼城變數。
「殿下嘗試和邊境的將士搭話吧。孔家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孔家不得程段二家重用,孔家最高武官和程段二家有隙。只要殿下稍作文章,孔家便會倒向殿下。
「再有,殿下若認識新的阿魯國王,若是能和新的阿魯國王達成交易,跳過大皇子那一環,只要新的阿魯國王認你,那和談最後的功績,大約便在殿下身上了。」
他為暮遜指了方向,他不知暮遜在涼城到底燒了一把怎樣的火。
姜明潮不會去過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