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袍沾水沉重曳地,他目光平平靜靜地掠過丹墀。
朝臣和皇帝想必都不記得了。在二十年前,國子監學生集體上書,議論朝政。
大魏學士大都出自國子監,學士通機要,國子監的學生向來有議政之權。但是當年,上百學子被殺于丹墀之下。
血流三日不住,皇權強橫讓人畏懼。
皇帝坐穩帝王位。姜明潮的大半學生,死得無辜。
不能提,不能問,不能疑。
那不過是皇權下的小小塵埃而已,放眼整個朝堂,每年不知會發生多少事,死多少人。權威之下儘是屍骨,那事距離今日,已經過了二十年。
姜明潮日日夜夜在想,若有伊尹之志,那放逐君王可行;若有周公之績,那殺伐兄弟可行;若有周妃之賢,那後宮干政可行。
可如今天下,誰是伊尹,誰是周公,誰又做得起周妃?
暮氏一族,到底是有何功績,才行殺戮、亂朝、叛國之舉?
姜明潮層層布置,走到今日,他依然在隱晦地布下棋子。朝局越亂越好,世人口誅筆伐也無所畏懼。他將為了自己的道,付出所有,不惜代價。
……或許為了他的最終目的,他可以為江鷺、姜循,提供些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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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靈竹再次來看望父皇時,從皇帝那裡得知她要讀書的事,她驚愕又欣喜,忍不住抱住父皇手臂搖了搖。
她十分羨慕杜嫣容、姜循那類聰慧過人的年輕娘子,不提她的好友杜嫣容是何其學富五車,只說姜循的許多布置,暮靈竹大多時候都是看不懂的。
那類聰明的娘子總能得償所願,必是讀書良多的緣故。
姜太傅來宮中授學,那是多好的學習機會啊。姜太傅以前只為皇子們授課的,雖然這一次授課依然是為了宗室子弟,但她可以讀書,已經運氣好極。
病榻上的老皇帝見暮靈竹這般開心,心中生澀。
時至今日,大約只有這個無暇的小女兒,不知諸人的算計,為講筵而欣喜。
暮遜想的不對。
其實皇帝不是只有他一個兒子。皇帝還有一個小女兒……一個尚且年幼、懵懂單純的小女兒。
老皇帝撫摸著暮靈竹的烏髮,慢慢沉吟:「阿竹,為父決定查兩年前一樁舊案。但是此案涉及極廣,為父怕他們官官相護……為父不理朝政數年,難免有些束手束腳。」
暮靈竹迷惘,不知老皇帝為何跟她說這個。她又不懂政事。
暮靈竹勉強從貧瘠的腦海中擠出一個名字:「父皇要趙相公去查嗎?」
她只知暮遜和趙相不和,她絕不會推舉那太子,自然說趙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