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
他第一次如此痛快!
三年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血在體內沸騰流動的熱意。
葉白哈哈大笑。
他的笑聲在殿中沙啞陰沉,空空迴蕩。他面白如玉,文人之姿武人之骨,還有早已腐爛的惡鬼魂占了上風。他興奮地痛快地,把自己藏了許久的秘密說出來,把所有人的陰謀說出來,看這老皇帝如此痛苦。
老皇帝淚流滿面,說不出話。
大口大口的烏血間,老皇帝看這惡鬼張狂無比:
「你知道姜循和江鷺有私麼?知道他倆聯手算計了你們一家麼?」
老皇帝喘著氣:「阿竹、阿竹……」
暮靈竹顫抖著要去握老皇帝的手,葉白卻站在暮靈竹身後,幽幽笑:「小公主,難道你不想讓他死嗎?」
暮靈竹朝前遞出的手停滯住。
老皇帝滿目慘然,看那個惡鬼握住他的小女兒的手,看那個惡鬼扣住小女兒的脖頸,在小女兒耳邊誘惑:「聽說殿下出自冷宮,真是可憐。殿下幼時必然過得不好吧,不然怎會都要及笄了,書都讀不順呢?
「殿下難道不恨你父皇嗎?你的悲劇,便是你父皇造就的啊。」
殿中暗了,沒有燈火,暮靈竹仰頭看著床幃,覺得那裡好像落滿了灰塵,爬滿了蛛網。所有的繁華都如舊夢,所有的恐慌亦如舊夢。它們在到來,它們又遠去。
葉白眼睛彎彎,看著老皇帝在暮靈竹縮回的顫抖的手中闔上雙目,而他凝望著小公主染霧顫縮的眼睛,朝公主笑一笑:
「別害怕。不是我們殺的你父皇,他是病死的。
「殿下,你來攝政好不好?這是我和姜太傅的主意……我和你老師,都支持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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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城門只差最後一段路的深巷中,阿婭握緊匕首,看暮遜的血一點點冷下去。
阿婭心口的冰涼一點點加深,畏懼變得淺薄。
其實很多年前,她也驍勇善戰,很多年前,她也不是旁人養在深宅只會唱曲的黃鸝。
她亦有過勇氣,亦有戰力,亦有無限希望……暮遜毀了她,摧折她,重塑她。
愛嗎?
誰知道呢。
在暮遜眼中,阿婭笑了起來。
他喜歡的小黃鸝,從不會笑得這樣尖銳冷漠,又滿目迷惘。他喜歡的黃鸝,不會和他一同握著這把匕首,繼續朝他心口插。她更不會在他耳邊低語:
「你可知手刃愛人,是什麼感覺?
「你是不是覺得玩弄他人命運很有趣,仇人變愛人很刺激?」
阿婭貼著他的耳,在衛士們終於趕來時,給了他致命一擊:「很多年前,我夢到我們共赴黃泉,而我……為之興奮戰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