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鷺坐在破敗城牆下,血染戰袍,面容一片髒污下,肌膚灰白。昏暗天地間,他的呼吸聲如心跳聲一般,沉重,急促,讓人心悸。
沃野彌望,大霧離散,血腥味滲在空氣中。
鷹隼在天上盤旋,死屍上繞著蠅蟲,枝幹蜷曲散亂。深幽微白的天空下,江鷺坐在屍體中,他含著血淚的眼睛望過來,像荊棘密布下的一叢火:「循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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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循倏地從夢中驚醒。
她喃喃和身邊人說:「我夢到阿鷺了。」
淡涼的女聲音調古怪,說話悠緩又透著一腔嘲諷:「知道了。你已經夢到他十三次了。他一直在等你,找你,求你救他,我們所有人都知道了。」
姜循聽到吃吃的許多女子笑聲。
苗疆巫女自稱「巫醫」,為她檢查身體;而許多少女少男在外跟著圍觀,將她當做稀奇怪物。畢竟,他們少見外人,更少見這種沒幾日活頭、卻還堅持治病的中原小娘子。
中原小娘子大都愛哭,這位小娘子卻和他們的巫醫一樣凶而冷淡,有趣有趣。
第100章
苗疆這位為姜循看病的巫女,自稱「巫醫」。
她是那位下蠱的苗疆少年的姐姐,一身銀白苗飾,走路間環佩相撞,卻和尋常年輕的苗疆男女不同,不見大膽靈慧,只顯得端莊肅然。
姜循聽身邊那幾位苗疆年輕孩子們嘀咕,說巫醫可與神相通,一身本事靈異而奇妙。
巫醫本人並不承認。
她為自己那位弟弟收拾爛攤子,姜循以為她會問一問那位少年,但她壓根不提。她對姜循身上的問題更感興趣——偽母蠱被玲瓏裝在匣中帶了出來,卻奄奄一息,已經快被毒死了。而子蠱跟著羸弱,連累得姜循本人受罪,活不了幾天。
姜循在苗疆待了半月時間。
時入三月中旬,她越來越焦慮。此間與世隔絕,外面消息傳不進來,裡面的人也不出去。姜循試過幾次和自己的衛士聯絡,都被隔絕了。
偽母蠱已死,子蠱開始在她體內凋零,折磨得她日日慘痛。她的凋零無聲無息,一滴眼淚也沒有,一聲呼痛也不肯。
巫醫向姜循提出建議,邀請她長期住在苗疆,來做巫醫的「藥人」。巫醫在她身上嘗試各種蠱毒,嘗試的過程,本就是在研製救她性命的法子。若是姜循運氣足夠好,說不定就此治好自己了,也不失一個法子。
然而姜循拒絕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