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腳俱被枷鎖所扣,身著囚服草鞋,蓬頭垢面,來自東京禁衛軍指揮使的風光和西北戰場莫測局勢代表的涵義,都離張寂太遙遠了。
可是張寂依然在聽:他為了江鷺的大局,落到如此下場。他想知道江鷺能走到哪一步,江鷺能否得償所願,能否真正獲得成功。
朝堂之上沒有人只有獸,死了一個皇帝還有下一個皇帝,死了一批朝臣還有另一批禽獸在列。
張寂想不出如何肅清這一切。
涼城冤屈可還,然而整片大魏天地呢?皇帝和太子做的不對,他的老師姜太傅又是對的嗎,江鷺又當真值得期望嗎?
身在局中,難以看清,張寂只一貫沉默。
押解他的官吏們也無人在乎他怎麼想。他們抱怨著叱罵著,說在東京如何享清福,現在卻要領著這差事跋山涉水,一路去嶺南那種地方。這一輩子不知道能不能回去,而且這一路也不太平。
張寂他們一路走過,見到山匪流竄,盜寇橫行,百姓逃亡。
南方沒有戰事,但是人心惶惶——「稅又高了。」
「徭役重了。」
「怎麼沒有新皇帝啊?我就說女人成不了事——那攝政公主天天都在做什麼啊?今年又是大旱年,活不下去了。」
「呵,他們只關心北地打仗,不管咱們死活。那公主根本就不懂政事,聽說朝堂上的人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她的話根本不管用……」
「噓!你不想活了?敢妄議朝政?」
「說也不能說,問也不能問,家裡沒米揭鍋,我還不如跟著隔壁三叔他們一起上山當盜匪得了……」
張寂聽茶棚中兩個百姓說話時,押送他的一個小吏用劍鞘拍桌,和旁邊人道:「那小娘子跟了咱們一路了,以為咱們眼瞎?過去問問。」
張寂被枷鎖扣在桌上的手腕微繃。
他不用回頭,他的餘光已經看到通身罩著帷帽白紗的妙齡小娘子。
他甚至知道那是誰。
從出東京開始,她就默默跟著這支隊伍。起初她膽怯,不敢走得近。後來一路上人太亂了,不斷有流民和盜匪經過,她既怕跟丟又怕被惡徒糾纏,便離這支隊伍近了些。
而到今日,她甚至有勇氣和他們一道坐在茶棚下。
張寂不知該說她天真,還是勇氣可嘉。
他一路上不搭理她,當做不知她的存在,眼看著她越跟越近……她那麼膽小,竟然沒有因失望而離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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