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彎眸而笑,想著她那日在官家病榻下蒼白無力的模樣,想到她昔日對自己的幾次出手援助。他肯和她出來,便是願看在那幾次的善意上,好生讓她打消念頭。
可是,讓他看看,這位小公主是不是在他沒注意到的時候,生出了些不該有的念頭呢?
她難道真的想當好攝政公主?
葉白垂眸打量時,暮靈竹快速躲過他的視野。她亦怕他窺探到自己的心思,快速提裙朝前走兩步。
暮靈竹倉促地奔到一個賣面具的攤位前,她低頭裝作認真挑選面具。待身後郎君腳步聲悠悠跟上,暮靈竹胡亂拿起一個狐狸面具,不好意思地抬起眼:「葉郎君,我沒有帶銀錢,你能幫我買這個嗎?」
葉白本想說好,然而低頭時,目光凝住。
華燈如星海,密密重重。一重又一重的昏光落在少女的面頰上,明明滅滅。她因為年少而眸子清澄,肌膚白淨。她眉目間俱是青澀,沒有大美人的風華韻味,只有小美人的稚嫩青春。
葉白的眼睛,看的卻是覆在小美人半張臉上的紅狐狸面具。
緋紅狐狸面眼尾輕挑,斜飛眉眼看著幾分狡黠,墨彩濃郁,冶艷華麗。
突兀的,不合時宜的,葉白心髒驟停,揪作一團,驀地想到了某一個深夜,自己攜著面具覆在那人臉上。那美人摸著他送出的面具,愛不釋手。
那是怎樣的美人。
烏髮蟬鬢,雲髻霧鬟。因深夜相見,她不必盛裝出席,不施脂粉後面色便慘白一些,寡淡很多,神色冷銳很多。她握著他的面具,帛飛裙揚,在燈燭下悠悠望來一眼——
何其清麗婉約。
循循。
他的循循。
讓他魂牽夢繞、身心俱碎、傷他心毀他欲的循循……而今夜深路遙,身負重毒的她到底深陷何地?
她是跟著江鷺一道在涼城苦熬呢,還是已經煙消雲散,卻連隻言片語都不和他說了?
此夜,在暮靈竹詫異的目光下,她看到葉白那總帶著笑的一雙眼在剎那間變得幽邃深沉,他臉色也像被她一句話吸血般慘白。
葉白淡淡說:「抱歉,殿下。我不送任何人面具。」
暮靈竹:「……對不起……」
她話沒說完,便見他像是受不住一樣,轉身負手疾走。暮靈竹茫然丟下面具,提裙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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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思念讓人難堪,許是背叛讓人無望。
暮靈竹沒有詢問什麼,然而走了一段路,周遭人稍少些,她卻聽到身旁的葉白,主動和她提及:「殿下還記得循循吧?」
暮靈竹不解。
那不是……她原本的太子妃嫂嫂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