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循緩緩和江飛瑛說如今的局勢——
江鷺必死。
江鷺無論如何苦熬,他深陷涼城,為了涼城被大魏接受,為了大魏的和平,他都需要死在涼城,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如今西北在打仗,世間已經開始傳些風言風語,說是江鷺把大家拉入戰局,江鷺要民不聊生,江鷺讓天下百姓賦稅累累生計艱辛。若不是江鷺執意收復涼城,大魏百姓就不用跟著吃苦。
江鷺想救下涼城,又不死,他有一個法子,便是割據。
江飛瑛淡聲:「涼城若成割據地,北與西要面對來自異族的壓力,南和東又要面對來自大魏的宣戰。他既要守涼城,又要守國門,保護涼城不被兩方勢力吞噬。
「但割據不是長遠之計,割據不是他心中所求。若他辛辛苦苦收回涼城,只是為了霸占涼城,讓涼城成為他的掌中物,他何必走到這一步?涼城百姓不能真正為大魏接納,涼城不能真正回歸大魏,我弟弟都會不情願。何況,即使他說服自己,在他之後呢?是再一次掀起戰爭,還是任由涼城重新被阿魯國搶走?這都是夜白不願意看到的。」
姜循扯嘴角,慢悠悠說:「其實解決這個問題,有一個最好的法子,便是造反。我們來重開局,我們來當執棋手,我們來決定涼城到底屬於誰,我們來和阿魯國重新談判。
「可是……」
江飛瑛目光明灼:「可是,在我南康王府的家教中,絕無『造反』二字。」
姜循提醒:「不是你們沒有,是你們教的阿鷺沒有。」
江飛瑛無話。
姜循既是感慨,又是暗嘲:「你們把阿鷺教的,太好了。好得和世間格格不入,好得十分奇怪——在他所受到的家教中,君臣各安其位,上下各守其分。君臣當共行,以政治世,以世養人。若君主已然背棄,凡人自救唯有棄君。他弒君已經覺得是謀反,何況真正造反?
「你們培養出這樣一個南康世子,但把他養出來後,你們又不滿意,在這塊玉石上不斷打磨,想把他磨得更合你們期待……我實在不明白,你們要他怎樣做,他才能符合你們的期望。
「是更冷血,還是更冷漠?是不為他人苦難而折腰,還是總以大局為重壓制自己的所有情緒?
「你們把他教的,連『造反』都不敢想。他無法踏出那一步,他被逼到選擇最壞的結果……他無父無母孤身一人,你們要為此負責。」
姜循站起來,冷冷看著江飛瑛:「我和他是不一樣的人。他奉行君臣之道,我不奉。他重視你們,我厭惡你們。我自來就無法無天,自來就不在乎什麼綱常倫理。我只要救他,而為了救他,我不惜重開棋局。」
姜府俯身,手掌撐在桌上,俯看江飛瑛:「何況你不想麼?你自來對阿鷺不假辭色,為什麼?因為你不服氣,你不服氣憑什麼他襲爵,你卻因為是女子而不能。如今你可以襲爵了,但是你還是會有不平吧?來自他人的恩賜,哪有把權勢握在自己手中安心?
「江飛瑛,來和我一起吧。讓我們造反,讓我們說動整個大魏一同造反,讓我們開局博弈,逼殺東京。到時候,權勢握在我們手中——你想當什麼王,都是你打出來的,而不是你從別人手中繼承的。你我這樣的人,不做執棋手,豈不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