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力地笑一笑。
他和姜循相識那麼久,真正相處的時間卻不多。局勢總是逼著他們往前走,時至今日,他在涼城苦熬,熬不下去的時候,翻看舊物,發現其實沒有幾樣舊物。
她總是油嘴滑舌。
嘴上說得真好聽,實際上什麼也不留給他。
江鷺靠著帳壁,回憶著二人的點滴相處,心中難免茫然地想:循循,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呢?
你是因為沒有別的合作者可以選,我正好是最好的選擇呢,還是真的喜歡我呢?
若是不喜歡,她便不會和自己一次次私會吧。可若是喜歡,她當時赴死之時,並未考慮他啊……總是他在籌謀,他在苦思冥想,他在想法子。
他十分不確認她的心,他不明白一個狠心的人怎樣才算是喜愛。
他只是一直往前走,一直要她好。何況他起初陷在東京,如今陷在涼城,他一直沒有太多時間想自己和姜循的關係。而今他有時間了——
他實在沒法子了。
他熬不下去了。
他為涼城找到了出路,他卻斷了自己的出路。他自知四方軍馬匯合攻城,自己活不了時,才開始頻頻想自己和姜循的感情。
他總在想,她在做什麼?
他此時又想:不能把循循的舊物留下來。
他若是死了,這些物件落到他人手中,難保成為他二人私情的把柄,被人利用去傷害他的循循。
江鷺便坐在篝火前,在最後一場戰事前,想燒掉這些二人之間的信物。
統共沒多少。
他靜坐一個時辰後,才從中選出信紙,朝火中扔去。而眼見那火星子漸漸吞沒信紙,他又突兀醒神一般,生出後悔,猛地撲上前將信紙從炭火上救出。
他看著燒成灰燼、黑污漫上的信紙,只手指發抖心間劇痛。他幾乎喘不上氣,而簾門倏地打開,一個妙齡少女出現在黃昏中。
少女是簡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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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甘州的胡楊林地,成為姜循和伯玉的私會之地。馬車轔轔出城,姜循掀開車簾,悵然地朝外望一眼。
江飛瑛和她的人手躲在暗處,跟隨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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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城四方戰鼓惶惶,夜火漸起。
軍隊從四面攻打,將士們頻頻請命。軍帳中氣氛緊張,江鷺原本白皙的面孔愈見清瘦,卻不像簡簡期待的那般立刻行動。
燈芯滅了,最後一抹光在江鷺臉上投出一片昏影:「我不能走……這裡需要我……」
簡簡:「是江鷺必須在這裡,還是兵馬大元帥必須在這裡呢?若是後者……我能不能替代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