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早已擺脫了昔日對此的不平不甘。擺脫那些怨憤後,他開始覺得她有趣,對她即將到來的「蠱惑之言」生出興趣。
江鷺便慢慢回答:「不痛苦。昔日也沒有那麼痛苦——死的人又不是我。刀沒落到我身上,我有什麼資格痛苦呢?」
姜循心想:糟糕。話題起頭不妙,不過問題不大。容她扭轉乾坤。
姜循不動聲色,保持著柔婉神色:「你做的很好。涼城那些將士若是在天有靈,必然感謝你,也會希望你從中走出來。」
江鷺望著她,緩緩說:「你那日……設局殺伯玉的那日,當真是為了我嗎?你說想讓我走出來,是真的嗎?」
姜循深知江鷺不喜她總騙他。她便思索了一下才回答:「當真是為了你。阿鷺,要殺伯玉,其實方法很多,我選了很麻煩的一種,就是為了你——為了把你從涼城騙出來,怕你想不開在涼城赴死;為了平你心中委屈,讓你不再怪罪自己。
「我始終沒有真正體會三年前那夜發生的事,但我了解你是怎樣的人。你為此感到痛苦,對自己失望,但這不是你的錯。」
江鷺:「你覺得我軟弱嗎?」
姜循:「我覺得你很了不起。人生一世,各有所執所念。我是被迫捲入此局,你卻是主動入局。涼城所有人都應該感謝你。人這一世,不平者多,怨憤者多,自我主動的放逐與奉獻卻常讓人難以理解。我想這天下再沒有第二人比你做的更好,比你更厲害了。」
江鷺:「你將我追捧得太過了。」
……說明她所謀甚大。
江鷺側過臉,目光穿過姜循肩頭,望向外面的煙雨天。他若有所思,唇角甚至噙著一抹輕快的笑:「這幾日,我每夜都在做夢,夢到三年前那一夜。」
姜循心緊。
江鷺溫聲:「就像我這幾年無數次夢到的那樣。燈火如晝,滿堂華光,卻有大火從中起,將那些歡喜著的故人燒死。他們臉上歡喜的表情定格,被火吞沒——那是『神仙醉』的藥效。
「我以前一直很難過。他們到死都不知道『神仙醉』的事,他們可能還在自責,可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能明白了一切卻無能為力。
「這幾年的夢境,我一次次回顧,無法面對他們的目光,眼睜睜看著火燒掉他們。但是最近幾日,我夢到他們在火中朝我舉起酒樽,朝我告別,朝我露出笑容,跟我說『來世再會』。
「我不知道這是上天當真有靈,英靈與我一一告別;還是我終於原諒自己,願意放過那一夜了。」
姜循聽得心疼。
她傾身,將他抱入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