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婭恍恍惚惚地看去,看到牽馬而走的青年,和自己夢中的小將軍一模一樣。只是夢中少年郎意氣風發,擁有無限未來;現實中的段楓纏綿病榻,安婭問過醫師,醫師只是嘆氣不敢承諾。
安婭輕聲:「我們這是去哪裡?」
段楓邊咳嗽邊笑,回頭看她時,眉目被陽光邀得暖融模糊:「不是說了,去祭拜我們的父母嗎?年輕的阿魯國新王,記性這麼差,可不好啊。」
安婭輕喃:「對啊,我們說好回家……」
她伏在馬背上,輕輕伸手去牽段楓的手。
不許未來,不說以後,二人只是共同走這段路。他們會一直走到天黑,走到他們被黑夜吞沒。到時候,手牽手,繼續走。
安婭:「段三哥,你遺憾嗎?」
段楓沉默片刻,笑道:「我此生沒有遺憾。」
大仇得報,舊愛「重生」,故友亦在,山河如昔。這一路走來,他沒有將更多人拉入黑暗中,已然開懷。甚至,他很快都可以見到程應白了……
安婭閉上眼。
馬尾晃悠悠,她牽著段楓的手,輕輕哼著一首歌。
晨光籠罩著他們,祝福著他們。
這一路崎嶇難行,到底走了過來。無論如何面目全非,他們到底可以回家,去見父母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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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的一座驛站中,江鷺做著一個夢。
他夢到雨大如煙,自己騎馬越千山,步入一家驛站。姐姐嫁去涼城後,他要代父進京為人祝壽,而他打開驛站門,看到昔日已死的「阿寧」復活。
他手腳發麻,頭腦懵然。他站在一樓,仰望著那美人坐在二樓喝茶。美人朝下瞥來一眼,他便不由自主地踩著樓梯上樓尋她。
他欲告訴她自己找了她三年,他想問她當年為何走得突然。他不怪罪她,他喜愛她,他想和她重修舊好……
「哐——」夜風撞在窗上,驚醒了沉睡的江鷺。
江鷺渾噩間,聽到不只夜風叩窗,亦有人在外敲門。
江鷺打開房門,看到深夜的長廊上,侍女玲瓏站在自己門前。玲瓏面頰緋紅,詭異非常地低頭斂目,將一卷著的畫軸遞給江鷺後,玲瓏轉身避走。
江鷺打開畫軸:
畫中畫著一個他。眉目昳麗,身如玉立。
江鷺感覺到自己握著畫軸的手微微發抖。
半晌,他將畫軸放回屋中,自己翻窗而出,輕輕叩著一內有燭光的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