纘見孫秀專橫,知天下將亂,辭不受職,遁而隱去,時人嘆服其高。
趙王倫雖立定賈之功,素亦中才,無大智量,少果斷,凡事皆仗孫秀為之謀主,升黜任意,封賞自由,帝惟備位而已,由是孫秀之威震於朝野。
秀本東吳族子,見晉滅吳,常時悔恨失身歸晉之錯,思有以報復司馬氏之心,慨力不及。
至是得逞,乃乘間反覆愚惑趙王,害卻張華、裴頠二個忠良元老,擢陸機兄弟入趙府,共謀壞晉之計。
以己子孫會為折衝校尉,奏請尚河東公主。
帝見權出其手,乃只得曲從。
會年二十即為顯貴,諸黨皆登卿相,舊日相從者,廝役俱為令掾,奴隸亦登仕版,府中燕集,貂蟬滿座,至於肆中缺市。
時人為之諺曰:“貂不足,狗尾續。
”其門下之人,橫行予奪,民不聊生,郡邑之間,君子仁人不樂其與,恥服其章。
而孫秀一惟取悅於人,府庫之儲不充於賜,糧差之入不給其賞,下人百姓亦知趙王必有壞亂矣。
孫秀欲說趙王謀篡,恐其膽怯不從,復誑其使得罪於眾,自然畏而行之。
乃密與言曰:“殿下結山海冤讎,而不思防憂後患,可謂智乎?今賈后尚在金墉,宗族雖無,親黨盛多,趙廞等是其至戚,總統全蜀,金陵陳恢亦其眷屬。
今聖上中宮乏後,倘一悔悟,有人舉奏,詔取回宮,大王能安居乎?可乘此奏帝,令賜其死,以慰太后、謝妃、太子之魂。
”趙王從之,入奏惠帝,帝不敢拂。
趙王乃召潘岳作詔,岳推拒,孫秀怒其逆己,頗形於色,岳覺之,恐獲累,只得承命草之。
詔曰:妒氵㸒賈后,畜豺狼之性,恣兇狠之威,欺朕自由,擅權廢弒,害皇太后於非命,是無婦之道;毒皇太子以枉死,乃無母之慈。
彝倫殄絕,綱紀何存?忠直之臣付之刀鋸,讒佞之輩授以權衡。
禍亂我國家,隔絕朕母兒,使天下之人譏朕之不君,故舉朝之人難容伊之罪。
以今廷評汝過,惡重罰輕,宜正典刑,以肅國法。
朕念夫婦之情,不忍臨曹裸頸,賜以自盡,完其軀體,毋得苟延,速宜裁決。
書訖,趙王令心腹臣王全齎詔並鴆酒送往金墉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