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流離四方,軍士奔投外郡,藐若不聞。
狐狸踞於府門,野雉鳴於廳事,災異迭生而不知警。
鮮卑離貳,烏桓不附,代公宣力而喪子,頓忘結好,自損羽翼。
任用棗嵩、朱碩、田矯、朱願,貪酷殘暴,不以為蠹而以為能。
斯則爪牙摧於外,腹心病於內,人情沮撓,事勢羸憋。
而王浚猶置立台閣,建設公卿,自言魏武晉宣不足道,謠諑災異不足懼,此其將亡之兆也。
王彭祖不知,而子春之所以知也。
”石勒聽畢,撫掌大笑曰:“據卿確論,王浚真可圖也。
”乃繕甲練兵,陰謀襲浚,但恐諸處心不可測,復救王浚,未敢即進,乃問計於張右侯。
賓曰:“夫襲人之國,當要出其不意,軍嚴經月而不行,豈不為人識破乎?”勒曰:“實慮烏桓並代為之救援耳。
”賓曰:“三部素皆羽翼於浚,邇來段氏自結於我,審廣、郝襲、靳市皆被王浚所責,悉各離叛。
浚怒,加兵問罪,舉各抗敵,已成寇讎,此則外無聲援以共扼我也;幽燕飢歉,人皆茹草,浚不之顧,眾叛親離,賢士避縮,此則中無明哲與共擬議也;法令過酷,武夫畏罪,軍卒少練,此則內無強兵以抗禦我也。
浚有此三失,若以大兵臨之,勢必土崩瓦解。
且愚料之,輕軍往返不出三旬,就使三方有動,我已獲浚兵,可旋踵矣。
正宜乘機迅發,勿得後時。
”勒曰:“劉琨與浚同僚,豈無狐兔之念乎?”賓曰:“琨、浚雖皆同為晉臣,其實心自吳越。
琨以忠,浚以佞,志行各異。
且前者王浚不救劉琨,而琨焉肯來救浚乎?將軍必不放心,可修箋致琨求和,言王浚妄自稱尊,求請討之,以地贖取三台之罪,琨必允我以討逆浚。
吾終滅浚,而琨終不救浚,亦不我襲也。
”石勒聞言大喜曰:“吾中心之未了者,右侯能井然了之矣!”於是令徐光作書交聘於琨,卑辭謙言以諂之,厚禮賄簡以啖之,使張慮赴滎陽曲見琨,獻上書札禮物。
琨拆書看之,見其辭意懇至,甚陳己過,三台被刁膺所誤,致負大德,已削貶為白衣待罪,乞求討罰王浚僭罔之罪,歸款報效。
琨雖不欲石勒妄為冒通書札,一則慮勒兵強勢盛,二則懼劉曜再來攻奪,不敢妄動,三則憎嫌王浚滅成都王與縱祁弘焚掠長安之慘,又聞浚立百官,將欲叛晉,亦幸石勒去討,乃允其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