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見疏,乃曰:“朕欲鞫之,使招贊畫叛首,書榜以戒後人耳。
”郄鑒曰:“先王之立君臣,貴於仗節服義。
王敦之佐吏,雖或逼迫於威,實欲叨圖其妄,以致進不能止謀諫逆,退不肯遁跡脫身,准之前誡,宜加重責。
”於是將王廙、顧颺、呂猗、周慮、任悅、諸葛瑤俱擬斬罪,其徐總、潘矩、甘邛等悉皆赦免。
王彬又薦陶侃為荊州刺史,朝議無不允悅。
帝乃下詔至廣,征侃赴任上流。
人民久被王敦隔絕朝廷貢賦,心甚不安,茲聞升陶侃都督荊襄樊漢諸軍糧事,四州百姓盡皆忻躍歡悅,糧里等悉備香花迎於嶺之北麓。
侃問其近歲官司政事,遣之先回。
及到郡,下令節儉軍民,勸課賑賞,百姓相集稱慶,道不拾遺。
侃幸庶務無煩,常斂膝危坐,軍事檢攝有暇,請託未嘗少行。
又謂人曰:“大禹聖人尚惜寸陰,至於眾人,當惜分陰,豈宜荒游宴逸?生無益於時,死無聞於世,是自棄也。
”因每日朝運百瓮於齋外,夕運百瓮於齋內,以示不忘其勞。
及造戰船,其木屑竹頭皆令人收貯空屋封志,不許委棄。
人皆以為此等無用之物,不以賞下,而乃勞心收他何干?後值大雪,因急事會集軍兵,廳事中窄狹難容,廳前雪化水濕,不堪佇立。
侃令取木屑鋪於地上,人不為苦。
後桓溫伐蜀,又以侃所貯竹頭作釘釘船,以避磁石之累。
其綜理微密,人皆不能知之。
時侃治政,官有餘閒,其參佐副貳輩咸以?博棋弈相尚,或則飲酒作樂。
侃命取酒籌雙陸棋局等,皆投之於江中,集眾諭曰:“雙陸棋牌,乃博戲之物。
飲酒談玄,浮棄世務,終非先王之法言德行,無益實用,君子當正其威儀。
何可學老莊之忘父棄君,蓬頭跣足,自謂放達乎?”眾皆拱手遵聽。
於是文士日惟簡閱書史,武士暇則習射演藝,凡有饋奉肴饌飲食於侃者,必問其所緣由。
若因功力所致者,雖至微,喜其厚意,盛謝答之。
若是非禮得之者,則加厲切責卻之。
大約以端正導人而已。
忽日出巡下縣,遙見有人持稻一把,尚未成熟。
侃令喚近前問曰:“將何所用?”其人偽對曰:“行於道上,所見拾取之者。
”侃怒喝曰:“汝懶不佃作而竊偷人青稻,何得妄言?”命笞而責之。
州里百姓無不驚畏,勤於農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