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告訴她。”
聞言,張子良與杜靈對望了一眼,默契地選擇了沉默。
這兩個人還真不是一般的怪胎。溫行遠走的這兩年只回來過兩次,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又趕上郗顏要走?怎麼就這麼碰巧?地球到底是圓的還是方的?搞什麼鳥事?!
“那我十號去機場接你。”張子良皺著濃眉,率先打破了沉默。
“到時候見。”溫行遠一時也不想再多說什麼,急急收了線。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視下去,是燈光閃爍的都市夜景。
“萬家燈火!”他一字一頓,喃喃自語,突然有些疲憊,不知哪一盞屬於他,或許沒有一盞是屬於他的,因為他—沒有故事。
摸出一根煙點上,煙霧繚繞中,他下意識皺起了眉頭,開始懷念那古樸的房舍,清可見底的河流,還有踩在上面會發出一聲聲脆響的青石路面。
他又想起那夜,他和她共撐一把傘,兩個人在細雨連綿的夏夜步行在古鎮幽深的小巷裡,雨點落在傘面上,又滑落到地上,濺起微不可見的雨滴,打濕了他的鞋面。未熄的燈火透過窗子照著昏暗的小巷,一眼望不見盡頭,有些小巷深深深幾許的韻味...
沒有轟隆的雷聲,沒有驚魂的閃電,唯有溫柔的雨絲悠然飄灑。纏綿著,輕撫著她□在外的肌膚,輕攬過她細肩,將傘移向她一邊...
時間過得真快,她到大研鎮已有三年,而他,也已離開整整兩年,他們又有許久沒見面了,兩年中他僅回去兩次,而她也不過見了他一面。半年前回去那次,她根本不知道。
他常給她打電話,她從沒問過他何時回去,或許她並不在乎他是否還要回去。她真的不在乎嗎?她是真的一點也不在乎吧,否則他離開兩年,她為何從未主動打過一個電話來。
郗顏不知道,那些常常令她不耐煩的電話其實只是溫行遠在提醒她,他的存在。他是怕時間和距離,阻隔了他們之間的...聯繫。
“郗顏,你還在等什麼?而我,又在等什麼?”溫行遠閉上了眼,將萬家燈火阻隔於眼帘之外,牽起一抹自嘲的苦笑,一張稜角分明,又尤顯疲憊的面容清晰地映在玻璃窗上。
沒有所謂都市生活的那種車流不息,緊張忙碌,古鎮早晨的空氣格外新鮮,似乎還夾雜著微濕的氣息,不禁令郗顏深深的吸了幾口,舒心的感覺油然而生。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她趴在陽台上,客廳的音響里流淌著布萊恩.亞當斯那沙啞的聲音,她已習慣清晨睜眼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放音樂。
郗顏淡笑的望著靜謐的小巷,古舊的民房,隨後又移開目光,眺望著遠處朦朧的雪山,輕柔的微風扶過她素淨的臉,空曠的腦子裡突然浮現出溫行遠的那句話:恬淡的感覺不真實的像在雲層里飛。
她抿著嘴笑了,看了下時間還早,他應該還沒有起chuáng。她拿起手機發了一條簡訊給他。
“恬淡的感覺不真實的像在雲層里飛,你何時飛回來?”
按下發送鍵,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發送成功”的字樣,郗顏頓時就後悔了。
她在做什麼?想他嗎?一定是太累了,沒休息好,頭昏了。急急關了手機,怕他萬一剛好開機收到簡訊後打電話過來,她不知該說什麼,她真的沒什麼好說,該說的不該說的,早就說過了不是嗎?!
一切都收拾妥當,同時qiáng迫自己收起煩亂的心事,郗顏關了音響,環視一圈她住了兩年的公寓,“喀嚓”一聲落了鎖,拖著行李箱下樓。
偶爾路過的行人相互點頭微笑,郗顏淺笑著和鄰居阿姨道過早安,才緩緩步行著向巷口而去。
遠遠見張子良倚在車前,郗顏沖他揮揮手,輕喊一聲:“早啊,子良。”
她向來不喜歡麻煩別人,但張子良堅持要送她去機場,她拗不過,最後終於妥協,但她知道杜靈一向睡眠不足臉色就會很差,所以堅決反對她早起送機。小巷屬於步行街,車子開不進來,他們就約好在巷口等。
張子良看著晨光中一臉燦爛笑容的郗顏,突然有些明白溫行遠了。
郗顏並不算漂亮,更不愛打扮,隨意的牛仔褲T恤,配上白色的休閒鞋,蓬鬆自然的捲髮此時被利落的束成馬尾,淨瓷般白皙的面孔上找不到一絲修飾過的痕跡,秀麗的鵝蛋形小臉顯得整個人愈發溫柔,卻又隱約透著絲倔qiáng與...失落。在她身上,張子良看到了都市女孩少有的“gān淨”。如果不是偶爾看到她若有所思的沉默,如果不是無意中見她愣愣望著酒吧外的人群落淚,張子良會以為郗顏就是一個很單純的,有點憨憨的,傻傻的女孩子,儘管她已經二十幾歲了。
是啊,不過才二十幾歲,卻經歷過那麼沉重的往事!
為什麼又是往事?丟不掉,撇不開的...過往!
見她走得近了,張子良收回思緒,微笑著迎上去,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箱放上車,兩人向機場而去。
“手機又沒開?”將準備好的早餐遞給她,他狀似不經意的詢問。
溫行遠一大早就打電話來,告訴他郗顏不喜歡吃飛機上的早餐,請他幫忙買豆漿給她。這丫頭看似隨意,骨子裡卻挑剔得很。
張子良當時突然壞心的揶揄他:“行遠,你到底是想當郗顏的男朋友,還是想當她保姆啊?”
“早晚會從保姆升級為男朋友的,兄弟的幸福全靠你了。”溫行遠的心qíng似乎很好,聲音雖然有些沙啞,像是剛睡醒的樣子,但語氣卻難掩輕快。
“謝謝。”郗顏道了聲謝,cha好吸管,小心的喝著微有些燙的豆漿,含模了一句:“嗯,忘了...”
“回家記得隨時開機,找不到你,我們會擔心。”張子良偏頭看了她一眼,其實是想告訴她溫行遠今天要回來,話到嘴邊又想到他今早的囑咐,到底忍了回去。
他知道溫行遠每次將電話打到他這,或是酒吧,定是這丫頭又關機了。這次不同平時,走這麼遠,她要是不開機,溫行遠找不到人,還不得拆房子?為了他與杜靈有清靜日子過,為了他兄弟的心臟著想,他必須多這麼一句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