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有些憔悴,父親的jīng神還好,郗顏回來後,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她幾乎寸步不離地陪著父親,陪他聊天,陪他散步,陪他下棋,而且開始和照顧父親的張姐學著煮些簡單的飯菜。看著父親吃得津津有味,她邊笑著,又忍不住眼晴發酸。
夜裡,鄉下極是安靜,郗顏卻睡不安穩,常常作夢。有時夢見母親,有時夢見急促刺耳的剎車聲,甚至還會夢見街道上的路燈忽然間全都滅了,原本明亮的世界陡然變黑,她驚出一身冷汗,睜開眼時卻發現房間的燈亮著,而父親正坐在chuáng邊為她掖被角。
“爸爸,你怎麼還沒睡?”郗顏握住父親的手。
“從小睡覺就不老實,大了也一樣,還是踢被子。”父親目光柔和,笑容溫暖。
“爸爸,小顏不走了,留下來陪你好不好?”她坐起來,依偎在父親身邊。
“傻丫頭,你留在這鄉下不是要悶壞了,爸爸老了,喜歡安靜,你想去哪就去,只要抽空常回來看看,爸爸就開心了。”父親輕嘆了口氣,不似惆悵般的憂鬱,更像是放心的慰然。
“那你回A城吧,哥哥在那,我們也放心。”郗顏半仰著頭,目光中滿是懇求,儘管郗賀安排好了一切,有專人照顧陪伴父親,可他還是孤獨的,她知道。
父親微揚嘴角,搖了搖頭,“你哥哥當時也不同意,是我堅持回來。”輕摟著她,他的目光投在那張全家福上,聲音有些飄忽,“以前我和你媽媽都很忙,除了工作,幾乎連聊天的時間都沒有,更別說陪她四處走走看看,雖然她嘴上不說,心裡還是怨我的…年輕的時候以為有大把的時間,可誰知道,等我閒下來的時候,卻是她走的時候…爸爸老了,身子骨到底是不行了,現在哪也不想去,只想留在這裡好好陪著她…你不知道,你媽媽其實最喜歡這裡…”
那晚,父親說了很多,眼神露出嚮往的神色,似乎母親並沒有走,而是站在某個看得見的角落,靜靜陪著他。而在她眼中冷清寂靜的家,因為父親的思念,變得溫暖起來。
安靜地趴在父親懷裡,就像小時候撒嬌不肯睡覺,非要他講故事一樣,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生活回歸平靜,日子安穩踏實,郗顏打電話回公司續了假期,一直在鄉下住到七月。
抱膝坐在田埂上,仰頭望著天際的火燒雲,郗顏禁不住想,明天,會是晴朗的一天。
“小顏,該回家了。”父親低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郗顏回頭,揚起一抹恬靜的笑,拍拍身上的糙屑,親昵地挽著父親的胳膊。夕陽的餘輝灑在他們的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或許平淡才真的是福,她不需要誰來填補內心的空虛與寂寞,接下來的日子要怎麼過,其實已經無所謂了。
世間之事,本就不能盡如人意。有些幸福遙不可及,而有些幸福卻是觸手可得,而她,正學著不再執著。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親們閱讀此章節!
cháo濕的心
天已放白,薄霧輕罩,街道上還沒有什麼人,韓諾正倚在車前抽菸,頎長的背影俊逸挺拔,昏暗朦朧的街景更襯得他長身玉立,朗眉星目。惟獨輕聚的眉心,昭示著他隱隱的心事。
謝遠藤睜開眼之時,自己正躺在副駕駛座上,身上披著件男式的西裝。輕輕皺眉,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看了看時間,拿開衣服下車,她提醒,“今天正大的案子開庭。”
“時間還早。”韓諾熄了煙,淡淡笑,一夜未睡,神qíng無絲毫委靡。
攏了攏頭髮,謝遠藤雙手抱在胸前,站在他身側。一眼望過去,江面平靜無波,在晨光下令人心qíng安詳,難怪他總是喜歡清晨到這裡來,有時一呆就是一整夜,只是除此之外,或許還有其它的理由,她不想探究。
韓諾從車裡將自己的外衣取出來,披在她身上,“披著吧,早上涼。”
聲音低沉而暗啞,讓她心中一暖,回以微笑。
這樣的韓諾似是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讓她毫無招架之力。微仰起頭,她問,“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不用了,一會還要回去看看資料。本想送你回家的,看你睡得挺香的,沒忍心叫你。”他的眼神幽深如海,聲音低沉,“以後少喝點酒,對身體不好。”
謝遠藤微怔,隨後面露窘色。昨晚與客戶談合約的事qíng,同行的同事酒量淺,她多喝了幾杯,客戶不依不饒地勸酒,她怕自己出醜,趁著清醒的時候借著去洗手間的空檔打電話給他。她只記得他來時,自己的目光都有些渙散了,直到他微笑著擋下酒,將她扶進車裡,她才清醒過來。
“你這段時間太累了,等正大的案子結了,休息一段時間吧。”想起這一個多月來他沒日沒夜的工作,望見他眼底因睡眠不足隱現的青色,謝遠藤忍不住心疼。
“再說吧。”韓諾側過臉,看她,“設計案怎麼樣了,下個星期該jiāo稿了吧?”
長長的街道冷清寂靜,昏huáng路燈灑下的淡淡清輝也已散去,謝遠藤看著眼前神qíng略顯疲憊的韓諾,對他難得展現出的關心,有片刻的怔忡,隨後她揚起一抹輕笑,“我對自己的稿子向來有信心,只是不知道華都是否肯信任九維。”
謝遠藤是設計出身,對色彩的運用及把握很是到位,又加上她對cháo流的走向極為敏感,創意也尤為獨特,短短几年時間,已在廣告這個行業展露頭角,現在已是九維創意設計部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