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吧,別感冒了。”郗賀打斷她的推辭,只穿著件深色的西裝,逕自向車子走去。
謝遠藤回到路邊看了看安裝的進度,細心的囑咐著什麼,隨後去給工人師傅們買來了水。見郗賀倚在車前抽菸,看了看時間,竟然都十二點了。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開始勸他,“你回去吧,明天還得上班呢,我今天得通宵。”
“沒事,一會困了就在車裡眯一會兒,陪著你。”郗賀說得輕描淡寫,掐了煙,“車裡坐著吧,外面冷。”
夜裡的寒風,那樣蕭瑟,那樣寂冷,像是要chuī進心裡去,然而,有他陪在身邊,謝遠藤忽得感覺溫暖許多。輕輕嘆息,眼裡轉出與年齡不符的滄桑來。
郗賀偏頭看見她靜默思索,雙眸明亮卻難掩疲憊,長發也被風chuī亂了幾分,不由自主的,眼裡帶了些許溫柔。抿唇注視著身側看似堅qiáng的她,縱然面對逆境,也從不見也有所退縮,可是,一場無果的痴戀,卻磨去了她的鋒利。
謝遠藤回神,與郗賀專注的眼神相碰,淡然笑了,“還記得我搬家前一天嗎?”
郗賀認真的神qíng立刻變了,唇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想忘記都難。”
“郗顏顏,你閉嘴。”
“你才閉嘴,謝藤藤。”
“我明天就搬走,再也看不到你這個討厭鬼了。”
“最好今天就搬,多看一眼都煩。”
“哼。”
兩個小丫頭誰也不樂意多看誰一眼,憤憤地轉身,剛巧被郗賀碰上。那個時候她們多大?好像十歲左右吧。
“我到現在也沒弄明白,你和小顏怎麼那麼水火不容?”郗賀收回思緒,不解地問。
謝遠藤微微側首,姣好的側臉極是秀麗,婉約一笑,“不是吧,你是源頭你不知道?”
“我?”郗賀怔忡,顯然真的不知道。
謝遠藤輕笑,無奈嘆道:“還不是我不小心炸壞了你的胳膊,郗顏記恨我唄。”
郗賀見她笑得輕快愉悅,也不禁跟著笑了,“那丫頭還好意思怪別人呢,瘋得沒個女孩兒樣。我爸不讓她放鞭pào,怕炸著她,她就跟我撒嬌,偷著讓我給買,還不帶我玩。當時要不是她跑得急撞到我身上,也不會那麼趕巧兒就炸著我了。”
“就是,所以說根本不賴我啊。”謝遠藤莞爾一笑,面露委屈,“我可不是看見你在那才朝那邊扔過去的,我哪有那麼黑心啊。”
郗賀頻頻點頭,配合她說:“我也琢磨著沒得罪你啊,怎麼偏偏就往我身上扔過來了呢。”
“我可真不是故意的。”謝遠藤斂笑,“是不是留疤了?”
郗賀笑著搖了搖頭,將袖子拉高了些,手腕上的皮膚完好無損,沒有一點傷疤,“冬天穿得夠厚,再說我當時嚇一跳,胳膊一抬就掉地上了,根本沒炸著。”
謝遠藤拉過他的手仔細看了看,輕呼出一口氣,“害我白內疚了這麼多年。”
郗賀淡笑不語,手心一轉,將她纖細的手握在掌心,“我以為你早忘了。”
謝遠藤抬頭與他對視,盈盈的目光中帶著些許的濕潤,掙了兩下沒掙脫,別開目光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郗賀的陪伴,漫長的夜變得短了。謝遠藤的思緒不自覺飄回童年時代。與郗顏一起在老房子的院裡玩泥巴,然後碰上郗賀叫妹妹回家吃飯。想到郗家人對郗顏的疼愛,再想著父母對她的冷淡,忍不住蹲在牆角哭。還記起有一次郗顏生病沒有上學,郗賀在半路上碰著她,請她搭他的順風單車,進學校時她笑著和他說:“謝謝郗賀哥哥。”
那個時候,郗賀的笑容很溫暖,眉眼彎彎的看著郗顏,語氣卻帶著幾分責備:“小顏,不許爬樹,摔壞了就變醜了,長大了嫁不出去。”
郗顏是個鬼靈jīng,才不信他那一套,撓著小臉回嘴,“反正又不要你娶我,你娶漂亮的女孩兒就得了唄,管我gān嘛?”
郗賀愣住,顯然沒想到不滿十歲的小丫頭能說出這樣的話,伸手掐了掐她的小臉,眼神寵溺,“我是你哥,我不管你誰管你。”
郗顏黑黑的眼珠一轉,笑嘻嘻地拍開他的手,“我沒洗臉的…”
郗賀憋不住笑,拉著她的小手輕責,“小髒猴兒,看我不告訴爸…”
“你才不會呢…哥,你背我吧,走不動啦。”嫩嫩的童音開始撒嬌,小手不安份地搖著郗賀的手臂,“哥最疼小顏了…背我嘛…”
隱隱聽見他又說了什麼,隨後見郗賀蹲下了身,而郗顏利落地爬上他的背。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視線里,年紀小小的謝遠藤依然站在街角愣愣出神。
她很羨慕郗顏,有那麼好的哥哥。如果可以,她多希望也能有一個那麼疼愛自己的哥哥。闖禍的時候有人護著,耍賴的時候有人寵著,下雨天,有人撐傘接她回家,下雪時,淘氣般鑽進他衣服里取暖。原來,不知不覺間,郗家兄妹相處的點滴,那麼深刻地留在了她的腦海里。
驀然間,心底湧起莫名的悲涼,眼眸中泛起點點濕意。不想被郗賀看見,掩飾般yù伸手拿水喝,卻發現右手還被他握在手裡。
輕微的動作並沒有將他驚醒,或許是太累了,郗賀閉著眼晴靠在座位上休息,只是握著他的手,微微緊了緊。
恍惚地抬頭看著車外,漆黑的夜空悄然翻露著心事,月光淡淡地灑下來,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勢將世界環抱。而她,也有些心思飄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