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顏的眼淚落在他手背上,緊咬下唇,許久之後依然無法言語,只是沉默著抽出手轉身就走。
“小顏?”溫行遠追過去,她卻啪地一聲把臥室的門關上,任他怎麼敲她都不肯開門。
聽到房間裡傳來壓抑的哭聲,他心如刀絞,額頭抵在門上,許久之後,他叫她:“小顏,把門打開。”
郗顏不應,坐在地毯上怔怔出神,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病qíng加重了,她知道。她能理解溫行遠不想失去她的心qíng,可她也有她的堅持,她只是不希望經歷了這麼多他還是一無所有,至於其它,她顧不了,也不想顧了。
傍晚的時候若凝來了,終於敲開郗顏的門,她趴在chuáng邊,臉埋進雙手裡。
“顏顏”若凝喚她,摟過她細瘦的肩膀,長期的失眠,她瘦了許多,她霎時哽咽,“別這樣,顏顏。”
“若凝,如果我死了,孩子可以陪他!”郗顏的嗓子哭啞了,抬起頭時,臉色蒼白如紙,“我只是不想他十一年的等待,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留下孩子就不是一場空了嗎?我愛了十一年,等了十一年,就為了要一個孩子?人都沒了,我守著孩子,守著那個空泛的愛字有什麼用?”溫行遠站在門邊,眼裡泛著血絲,他低吼:“小顏,你知道什麼叫愛嗎?你懂我愛你的心嗎?你認為那樣也叫天荒地老?一個人的天荒地老嗎?如果是這樣,如果走到最後竟然是這樣,我真希望從沒愛過你!”
唐毅凡按住他的肩膀,卻制止不了他的激動,溫行遠聲音破碎地說:“我告訴你,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孩子我看都不會看一眼,我也不會讓他姓溫,是我的孩子又怎麼樣,如果不是為了保全他,或許他的母親就會一輩子留在我身邊,就是因為他,我才變得一無所有,你讓我怎麼愛他?我愛不起來,我恨他。小顏,別怪我狠心,相比之下,你比我狠。”
郗顏被他冷漠的表qíng懾住,待回過神來思量他的話,她痛哭失聲。他說不讓他們的孩子隨他姓溫,他說他不會看孩子一眼。明知道他在說氣話,卻遏止不住傷心,如果她不在了,他天天面對孩子,又怎麼忘了她重新生活,她的確太殘忍,以為是對他的安慰,實際上是對他最大的折磨,郗顏,你怎麼能如此自私?
行遠,我要怎麼辦?
溫行遠獨自坐在書房裡,直到唐毅凡帶著若凝離開,直到郗顏推門進來,他才熄了煙。
“行遠。”輕手輕腳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愛憐地摸摸他的頭髮。
月光很淡,她臉上心疼的神qíng一覽無遺。
伸臂將她抱坐在膝蓋上,她柔順地偎在他胸口,與他十指jiāo握。
寂靜地夜,伴著無聲的沉默,兩個人心底深處翻湧著酸楚與哀痛。
“懷孕真的很辛苦,但對於女人而言卻是最神聖的。”郗顏率先打破沉默,輕聲說:“不是每個人的愛qíng都能幸運地走到老,但孩子卻是彼此生命的延續,為愛人孕育小生命,是女人最大的幸福,那種期盼別人體會不到。”話語間,拉過他的手同時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溫行遠不語,寬厚的手掌在她小腹上輕輕撫摸,眼晴紅了。
抱緊他的腰,郗顏堅定地說:“女子本弱,為母則qiáng。行遠,相信我,我可以堅持到孩子出生!”
不知道是不是命里註定他們要擁有這個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終於肯施捨一點點憐憫,檢查結果出來,郗顏因時爾高燒和白細胞過低,不宜在短期內接受手術。
在她苦苦哀求這後,溫行遠終於同意她留下孩子。那一天,她摟著他的脖子又哭又笑,溫行遠抱著她,心中卻是一片空落。
考慮到國內的醫療條件,溫行遠在郗顏懷孕六個月的時候訂了去美國的機票,臨行前一天,他與韓諾通了電話,然後送郗顏去良木緣。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兩個女子靜靜坐在良木緣,纖細的手輕輕握在一起。
“親愛的,準備好做我寶寶的gān媽了嗎?”郗顏目光茫然地望著前方,焦點已不知是在多遠的山,多遠的水,一個星期前,她已經看不清任何東西了。
若凝笑了,“保證是最稱職的gān媽,你就瞧好吧。”
郗顏也笑,握緊她的手,“你們怎麼樣了?我看不見你臉上的表qíng,別騙我。”若凝因她生病,放棄了去國外學習的機會,她搬回了家,但卻依然和唐毅凡分房而居,她要走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若凝。
“裂痕太明顯,修補需要時間。”若凝斂笑,轉頭看了看坐在不遠處與溫行遠說話的唐毅凡,“他很努力,我看見了。所以,一切都會好的,相信我顏顏,我會幸福。”
郗顏點頭,在分別時將她的手鄭重放入唐毅凡的手掌里,“唐毅凡,珍惜是一輩子的課題,相信你會繼續下去。”
握緊若凝的手,唐毅凡異常堅定地回答:“我會珍惜!我會!”
那晚,郗顏在溫行遠懷裡緩緩睡去;那夜,若凝趴在唐毅凡胸口痛哭了一場。
離開A城那天,天氣異常晴朗,機場大廳里,聚滿了送行的人。
父親將女兒摟在胸前,寵愛地撫著她的頭髮,沉聲要求:“小顏,爸爸媽媽等著你,你要早點回家。”
哥哥握緊妹妹的手,目光漫過疼惜與不舍,聲音低沉:“小顏,遠藤答應哥哥的求婚了,答應我,要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韓諾站在郗顏面前,眸底的疼痛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了,暗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顏顏,我們承諾彼此要幸福,我正在努力,你,也不能放棄。”
郗顏的眼晴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qíng,卻終究懂了他們的心,於是,她咽回淚意,將微笑留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