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商場門口,一邊傳來了爭吵聲,韓述和朱小北循聲看去,一男一女夫婦模樣的兩個中年人在那吵開了,男的要走,女的死命拽住他的衣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你要死到哪去,一家老小都不要了嗎?”兩人推搡之間,矛盾升級,竟然就這麼在大庭廣眾之下廝打了起來。男人天生體力占上風,女的好幾次都險先被他推倒在地,路人紛紛側目。
“真受不了。”朱小北看得有些火氣,她看了一眼韓述,韓述面容平靜,視若無睹,手卻緊緊拽住她,顯然在下意識地抗拒她多管閒事的衝動。
對於韓述而言,在檢察院多年,他見慣了這樣打起來如殺父仇人一般的冤家夫妻,剛出社會的時候他也嫉惡如仇,見不得一個弱勢的人被欺負,恨不能替天行道,結果cha了一手之後,人家夫妻倆的恩怨反而成了人民內部間的矛盾,兩口子一致對外去解決多管閒事的人和機構。對於這種事qíng,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讓人民自行解決他們的內部矛盾。
韓述的心思,朱小北也知道一些,她對自己說,好端端地,去淌這渾水gān什麼。就在她一隻腳已經踏進商場門口的時候,“啪”的清脆一聲響起,她猛地回頭,那個男人竟然惱羞成怒地狠狠在他老婆臉上甩了個大嘴巴子,那女人整個就似破布娃娃一般斜著跌了出去。
“靠!太不像話了。”
韓述來不及說話,朱小北就像點了火的神六一樣朝是非中心衝去,她先是扶了那女人一把,然後便氣勢洶洶地呵斥那個男人,“你還要不要臉了,把你老婆當沙包打啊?欺負女人算什麼本事?我最看不起你這樣的男人!”
朱小北原本就長得高挑,穿上了高跟鞋,更是比那個瘦小的南方男人高出半個頭不止,更兼之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的模樣,氣勢上一下子就壓倒了那個男人,她往前走了多少厘米,那個男人就退後了多少厘米,靠在大理石柱上的女人捂著臉,一時間也好似被這忽然的變化嚇呆了。
那男人退了幾步,終於反應了過來,朱小北的介入雖然突然而有力,可是她畢竟是個女人,白領打扮,能夠qiáng悍到哪裡去,當著許多人的面,他也不能讓人看了笑話。不知是不是膽向怒邊生,那男人吼了句,“你算哪根蔥,我打我女人關你屁事?”說完為了證明什麼似的撞開朱小北,朝著柱子邊瑟瑟發抖的他女人就是一腳。
要是平時,朱小北斷不會讓他這麼容易得逞,可是她就吃虧在穿著一雙她並不習慣的高跟鞋,趔趄了一下,便阻止不及。那個男人的放肆和不把女人當一回事的模樣差點沒把她氣炸,她火冒三丈之下也管不了那麼多,脫了高跟鞋拿在手裡,朝那男人肩膀就是狠狠的一下,那男人痛叫一聲,竟然轉過頭跟她打了起來。
“……對,老李,就在XX商場的大門口,麻煩你馬上找幾個在附近執勤的兄弟過來看一下……”還在寄希望於文明解決的韓述驚見那邊戰況的轉變,哪裡還顧得上打電話,他好心qíng的那面鏡子今天看來註定千瘡百孔,他朝天空看了一眼,不得不加入戰局,匆匆上前幾步,qiáng行將朱小北和那個男人分開。
看上去,朱小北和那個男人都是動了真格的,要不是韓述還算勤於鍛鍊的主,還真當不了這和事佬。
“夠了啊,誰都別動了!”韓述厲聲道。
都說長期從事公檢法的人身上多有戾氣,韓述平時雖然看上去就是一個熱愛生活的五好青年,但義正詞嚴之下,也有一種凜然的氣勢。那男人手腳停住了,嘴上卻不放鬆,指著朱小北道:“你這瘋女人,別以為找來了姘頭我就怕了你。”
“說什麼你?”朱小北還想撲上去,被韓述扯到身後,他指著那男人的鼻子,“再說一次,夠了啊。嘴巴放gān淨一點,要不然拘留所的四十八個小時也不是那麼好過的。”
商場附近就有治安崗,韓述的電話作用發揮得相當之快,兩個身穿制服的年輕人已經朝這邊趕過來。那個被打的女人抽噎著上來拉住了她老公的胳膊,“走吧,我們走吧,別惹事了。”
“還不是你這掃把星?”男人罵著老婆,借著台階下台,“老子不跟你們計較。”說完,狠狠地和女人一起轉身離去。
朱小北看著那女人小心翼翼地攙住他丈夫離去的背影,露出一個嘆為觀止的神qíng。韓述忙著跟趕過來的幾個協警打招呼致謝,送走了他們之後,才無語地上下打量朱小北。她的頭髮亂了,裙子上有鞋印,手背上似有淤痕,假如韓述沒有記錯的話,那個男人的qíng況只會比她更慘。他掏出紙巾,一句話不說地遞給朱小北。
朱小北自知有些過激,在韓述面前也有些訕訕地,接過了紙巾,就有一下沒一下地擦拭著láng狽的自己。
“那個……也不怪我,那男人太可恨了,我最煩打女人的男人,要是再給我遇到他,我非……”朱小北竭力辯白道。
韓述冷笑一聲,還是不說話。
朱小北所認識的韓述總是嘴角帶笑的模樣,今天這樣子,倒是從沒見過,她不知為什麼有幾分理虧,gān咳了兩聲,岔開話題:“看不出你還挺有辦法嘛,一個電話那些警察就過來了,不錯,不錯。”
“他們的上司賣的是我老頭的面子。”韓述淡淡的,顯然不怎麼吃她這一套,“朱小北,我有些懷疑你是不是做了變xing手術的男人。”
朱小北聞言心想,慘了,這下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人模狗樣”的嫁人對象,說不定就這麼huáng了,她沒事管人家兩口子打架gān什麼啊,到時候她老娘殺過來打得她屁滾尿流,誰來管她?想到這裡,她心裡油然升起了一陣難以名狀的愁緒,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與其讓別人否決了自己,還不如有自知之明一些,於是,她用少見的低聲說了句,“韓述,這是我的事。”
韓述,這是我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