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年沒有等到回答,她怔怔坐了一會,答案其實並沒有那麼難猜,還會有誰呢,十一年了,除了堂哥偶爾的一點饋贈之外,她和非明沒有收到過任何禮物。
“是那天你看到的那個叔叔?”
沉默其實就代表了事實。
“非明,我記得我是告訴過你的,小孩子不能無緣無故接受陌生人的禮物……”
“他不是陌生人,他是韓述叔叔!”
“他送了你一個球拍,就不是陌生人了?你連他從哪裡來,為什麼來都不知道,我還一直覺得你是個聰明的小孩。”
“我喜歡他!”非明鄭重無比地說,仿佛這是高於所有原則和法律的理由“我就是喜歡他,他送不送我球拍我都喜歡,誰對我好,我知道。”
桔年苦笑一聲,她聽著非明繪聲繪色地講述著這一天下午的奇遇,講著她的驚喜,講著同學們的羨慕,越講到最後就越神采飛揚,好像忘記了姑姑可能的責問。
桔年懂了。韓述這個人,只要他肯,他總是知道該怎麼樣討一個女孩子歡心,有幾個人能夠拒絕他?何況非明這樣一個小屁孩。他略施小計,就輕易成為十歲女童心中的天使化身。
是啊,誰沒有虛榮,就像郭襄生日之夜恰逢武林大會,父母無心顧及她,姐姐郭芙嘲笑她,終於楊過率領著各路群豪及時出現,用盡心思使出光怪陸離地招數,為她點燃滿天焰火,一世聰慧的小東邪從此就做了半生瑰麗而淒清的夢;就像父母雙亡的哈里波特,在習慣了孤寂後忽然在同學們羨慕的眼光里打開了小天láng星用貓頭鷹送來的火弩箭,寂寞的孩子以為自己從此找到了家。誰沒有做過這樣的夢,誰沒有渴盼過這樣qíng節里的主人翁就是自己,她小的時候何嘗例外。雖然她和非明夢的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桔年就這麼打住了苛責這個孩子的念頭,這個可憐的孩子,她有資格做一個夢,但是她又怕非明的這個夢做得無邊無際,醒來得太痛。所以她嘆了口氣,“他不該在小孩子面前說謊話!”
非明就這麼可憐兮兮地抓住了桔年的衣袖,“姑姑,我希望這是真的,我想他是我爸爸!”
第十二章 說啊,說你對不起我
布藝店的促銷活動還在繼續,店門口,店內所有顯眼的地方都貼滿了全場四折起的標識。儘管店址相對偏僻,由於是周末,還是吸引了不少的顧客,桔年是白班的帶班負責人,整整一個早上,忙得連喝水的空閒都快沒有了。
韓述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值客源的高峰期,他顯然有些心不在焉,偌大的打折海報都沒有看見,還頗被店裡的人頭涌動嚇了一跳,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退出去再確認了一遍,才有些瞭然。
這個店他來過三次,除了第一次和朱小北一起見到了謝桔年,其餘兩次,都不怎麼湊巧,謝桔年不是剛jiāo接班離開,就是換休,人沒見著,他又拉不下面子挑挑揀揀半天空手而歸,所以家裡倒是添置了不少東西。
昨天晚上,韓述在臥室窗前抽了兩支煙――他高中的時候學會的這個,那時他會在緊張的學習之餘,躲在學校或者家裡的廁所里換著姿勢在鏡子裡吞雲吐霧,為此沒少被韓院長痛批。後來上大學了,終於自由自在gān自己喜歡的事,可是不知怎麼地,菸癮卻沒了。現在他懷裡揣著一包煙,常常一個月都抽不完,除非是遇上qíng緒波動較大或者徹夜加班的時候,才會抽上一口,很多時候反倒是用來“孝敬”他調查的嫌犯了。他也搞不懂,自己昨夜忽然有抽兩口的yù望,究竟是出於特別的興奮還是特別的煩躁,不過早上起來的時候,他驚訝地發現,剛換的新窗簾竟然被菸灰燒出了一個手指頭大的dòng,所以,他不得不一大早又來到了這裡。
謝桔年看起來真的很忙,她先是笑容滿面地陪著一個禿頭的肥胖中年男人挑選到了一chuáng顏色恐怖之極的chuáng單,韓述敢打賭,胖男人懷抱著買到新chuáng單,看著謝桔年那滿意的表qíng,更多地是出於對chuáng單上躺著的人的嚮往,真讓他噁心了一回;送走了胖男人,謝桔年又被一對夫婦叫了去,那對夫婦看起來什麼都想買,但是似乎又什麼都不滿意,韓述都在店裡轉悠了半個小時,夫婦中的那個女人一直都沒有找到她稱心的窗簾,那挑揀的手勢和挑剔的表qíng,很容易讓人覺得她是面對的不是布料,而是垃圾。既然如此,韓述萬般不解她為什麼還要把時間耗費在這裡。
韓述裝作也看窗簾的樣子,慢慢地靠近了一些,女人果然還在抱怨,艷麗的太輕佻,素淡的太晦氣,卡通的太幼稚,蕾絲的太繁複,光聽她滔滔不絕,韓述想死的心都有了,謝桔年的笑容居然還是一如既往地熱qíng,詭異的是,她看起來真的一絲不耐煩都沒有。
“這個怎麼樣,老婆?”
“哎呀,太透明了,對面樓的人都可以看過來,一點隱私都沒有了。”
韓述聽到這番對話,很不厚道地想起了某個笑話,對面樓的人要是真的無意中看到這家女主人luǒ露的樣子,相信很快會自覺地拉緊自家窗簾,從此再也不想打開。他想著,就自娛自樂地笑了起來。輕輕的笑聲引得那對夫婦和謝桔年都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韓述單手握拳置於唇邊,佯裝咳了一聲,恰好掩飾住了笑容,然後,他也看向那塊女人嫌透明的布料,露出一個驚喜地表qíng,自言自語道:“這個不錯,小姐,這個多少錢一米?”
謝桔年有些意外,但還是相當地配合。她答道:“打完折65元一米,很優惠的,先生。不過店裡的存貨估計也只夠一個窗子用了。”
“沒事,一個窗就夠了。”韓述對那窗簾的熱愛看起來很真誠。
“這位女士……”
“明明我們先來的!”那個女人果然不gān了,緊緊揪住了那塊窗簾,仿佛一鬆手它就會飛,“給我開票吧,我就要這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