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我走吧.”桔年無聲地說出了這句話,她是羞怯的,不敢讓巫雨聽見,可她的心也在這麼說。
巫雨當然聽不見,也沒有看到桔年雙唇的啟合,可他忽然看了桔年一眼,竭力展開了一個笑顏。
桔年心中的那扇緊閉的門哄然開啟,她綞聽到了門外熟悉的腳步徘徊的聲音,雖然她不知道他是否前來叩門,但她願意把自己的小世界與人分離,美麗的,奇妙的,荒誕的,還有悲傷的。這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
第二十一章藥成碧海難奔
他們跑過附近唯一的公車站牌,跑過甘蔗林,跑過城中村的泥巴路,在這途中,還差點撞翻了一輛急馳的自行車。騎車的男孩受驚之下把自行車一扔,后座的女孩險些摔倒在地。
巫雨扭頭對那女孩說了句“對不起”,他們沒有停留,可桔年仿佛聽見身後有一個聲音在喊:“謝桔年,你這神經病......有鬼在追你啊?你跑去什麼鬼地方......”
桔年也有氣無力的回了句同樣的話。
“巫雨,你也是神經病!”
她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右手上竟然還死死握住那瓶橘子汽水,上面沒有血跡,什麼都沒有,透徹,清澄,在陽光下那樣好看。
桔年轉動細長的玻璃瓶,上面除了飲料標示,在不顯眼的位置居然還有一行小字--“此瓶只用於灌裝XX牌汽水”。她忽然覺得好笑,太好笑了,完美的黑色幽默,她以前怎麼就不知道這瓶子還有別的用途。
“你口渴嗎?巫雨。”她舉高瓶子。
巫雨愣了愣,接過瓶子,用牙齒咬開了瓶蓋,當真喝了幾口,又遞迴給桔年。
兩人並肩站在滿是鵝卵石的河岸,前方,是一望無垠的灰色的蘆葦,河水就在蘆葦的另一面靜靜流淌。他們就這樣安靜了下來,誰也不願意開口說第一句話。林恆貴死了嗎?那一下是否足以要他的命?接下來他們自己該怎麼辦?
“巫雨,你相信命嗎?”桔年終於開口了。
巫雨qiáng笑,“我奶奶說,信則靈不信則不靈,只要我不信,這東西就不存在。你別又拿從書上看到那一套來糊弄我啦。”
桔年也笑,“說什麼吶,我就想問,這副近有一個觀音廟,你有沒有去過。”
“噢,我知道。”巫雨說,“我奶奶去過,我沒有。”
桔年碰碰他的手臂,她不好意思再牽巫雨的手,雖然有一霎,她惟願他永不要放開。
“跟我來,我們到廟裡去看看。”
觀音廟在河的對岸,桔年和巫雨顫顫巍巍地走過浮橋。進到廟裡,因為不是什麼宗教節日,也不是什麼大廟,裡邊香火冷清得很,只有一個看上去不像僧人的老頭在正殿旁的一張桌子邊打著瞌睡。那正殿有一個觀音像,除了神壇香案,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側邊那塊立著的,大大的木板,上面掛滿了huáng色的紙條。
“和尚,你知道那些是什麼嗎?”據年輕聲問身邊的人。
巫雨搖頭。
“那是觀音靈簽,我在圖書館看過我們本地的史志,這個觀音廟的靈簽過去是很有名的,求籤的人搖出簽之後,就按簽號到木板上撕下對應的簽文,那個人應該就是解簽的。”
“要不要求上一簽?”巫雨知道桔年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桔年說:“你不知道,解簽是要錢的。下籤是兩塊,中籤五塊,上籤十塊。另外,下下籤不要錢,上上籤是三十六塊,這些都是有講究的。”
巫雨笑道:“怎麼簽越好越貴,換我抽的話,還不如要下下籤,至少不用給錢。”
“胡說!”桔年並不喜歡聽到這樣的論調,“我第一次聽說為了省下這些錢,寧願一輩子倒霉的。”
“要不我們去試試。”
“我一分錢也沒有了。”
“沒事,這老頭總要上廁所吧,反正也沒人,我們就趕緊搖。再說也用不著別人解簽,這不,你一個現成的算命大師在這裡呢。”巫雨笑道。
沒等多久,桌子邊的老頭還當真起身去上廁所了,這裡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也不需要防什麼,他更沒有想到會有兩個少年人來“偷簽”,這東西有什麼可偷的,大多數人拿了也看不懂。
老頭一走,巫雨就跟桔年一溜煙跑到香案前,桔年撲通一聲跪在蒲團上,見巫雨還愣著,就扯了扯他的衣袖,兩人一起跪了下來。
“快搖。”巫雨把簽筒遞給桔年。
桔年搖頭,“你先來。”
巫雨的動作很快,沒幾秒鐘,一根竹籤便應聲落地。桔年待他撿起,上面寫著:第五十四簽。
“換你了,桔年。”
桔年雙手捧著簽筒,賣力地搖,可是那簽筒似乎故意跟她過不去,怎麼都掉不下來了。
“趕緊啊,老頭該回來了。”
巫雨越是催促,桔年就越是心急,老頭的咳嗽聲仿佛已經在正殿後面傳來,她搖得手心都是汗,心裡也在默念,快點,快點,如果真的有神靈,就給我個示意吧。
神靈似乎聽見了,桔年的簽艱難落地。
第十二簽。
她飛快地跑到簽文板前,尋找這兩個簽號對應的huáng色紙條。
“五十四,五十四,十二,十二......”
巫雨在一旁緊張地給她“把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