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數啊,我覺得還可以啊,我挺喜歡的。”她合上書說。
女生們一聽,眼睛都睜大了,好幾個人都現場竊竊私語了起來。
桔年的同桌用手肘頂了頂她:“行啊,謝桔年。你還挺敢說,可是都說函數很難搞哦。”
桔年坐直身子,正色說:“不會啊,只要背熟了幾個公式,它就很好搞了。”她試著跟大家學習相同的語言風格。
“公式,什麼公式?”同桌驚訝地尖聲問道。
難道她們都選擇在數學課發呆?
桔年拿過自己的小本本,做好了熱心給同學解答的打算。她這時才想到問一問:“你們是說多元函數還是反函數?”
大家都好像愣住了,同桌翻著白眼說:“切,我還以為你說你喜歡函數。”
桔年也遲疑了一會,“其實我更喜歡立體幾何。”
她因此被奉上“書呆子”的美名。桔年自己想了一會,才驚覺此“韓述”非彼“函數”。她並不是真的那麼糊塗,只不過從來沒有在心裡認真把那個叫“韓述”的人作為一個考量的對象。
韓述給桔年的感覺就像《蠟筆小新》里的風間同學,一看就知道出身良好,自我感覺更是良好,活躍,有禮貌,愛gān淨,重儀表,見識比一般同齡人廣,受的是jīng英的教育,喜歡做有高雅品位的事,把與蠟筆小新之流品位低劣、舉止猥瑣的同學為伍看作一種莫大的羞恥。他現在背著個書包端端正正地來上學,若gān年以後則會夾個公文包端端正正地去上班。桔年覺得此等“jīng英”離自己很遙遠,即使在《蠟筆小新》里,她只喜歡阿呆。
誰會喜歡風間同學呢?
當然,風間同學也不會喜歡桔年這樣的人。桔年是外宿生,她每天掐著時間上課,喜歡踩著鈴聲進教室,可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一不留神,遲到就在所難免。
其他的執勤同學和老師偶爾還會看在桔年一臉悔意和認錯態度良好的qíng況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是遇見了風間,不,是韓述同學,那就是出門沒看皇曆。韓述同學執勤比包拯還鐵面無私,比雷鋒還敬業,鼻子比狗還靈敏,行蹤比影子還鬼魅。更奇怪的是他好像最喜歡在桔年出沒的那條路上守株待兔,桔年遲到十有八九都是栽在他手裡,不批評加諷刺一輪,是不能輕易走人的。
桔年嘗試著摸清韓述執勤的規律,得到的答案是“沒有規律”。她就是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會在沒有任何報酬的qíng況下,犧牲那麼多的jīng力和熱qíng去做政教處的爪牙。
也是被韓述bī到沒有辦法,實在時間緊張的時候,桔年就抄小路爬圍牆,只要她閉著眼睛往七中西北角那個一米高的圍牆往下一跳,直接就到了實驗樓後邊的糙叢,那裡的糙很厚,不容易摔疼,也省了繞一個大圈子。
桔年也不知道這麼隱蔽的一個角落是怎麼被韓述發現的,總之她在大半個學期安全度過之後,某一天,正打算縱身往下跳,忽然看到那個可怕的身影從另外一個角落跑過來,一邊跑,還一邊嚷嚷,“謝桔年,你就不怕摔死你?”
桔年當然怕,但她更怕死在韓述手裡,她慌不疊落地,姿態不雅,手腳同時著陸,不過算是趕在鷹犬抵達之前成功溜走。從此,桔年自動把家裡的鬧鐘往前調整了十五分鐘,她再也不要重複這種亡命生涯了。直到第一個學期接近尾聲,桔年都沒有再遲到。倒是有一天韓述檢查校徽,破天荒地關心了一句,“謝桔年,你怎麼不跳牆了?”
桔年老老實實地回答,“我怕摔死啊。”
她不知道韓述為什麼會流露出失望的表qíng。直到考完了期末考試,也就是放假的前一天,全校師生集體大勞動,有人在實驗樓角落的圍牆底下拔糙,拔著拔著就扒出了一個膝蓋深的小坑,上面還用雜糙掩蓋得好好地。發現這個坑的同學都在猜測這是拿來gān什麼用的,有說是藏寶貝的,有說是抓老鼠的,只有桔年在一旁悄無聲息地流下了一滴冷汗。她趁沒人注意,特意觀察了一下地形,那個坑的位置不就是她跳牆時的落腳點嗎?
據桔年所知,韓述同學是很忙碌的,他下了課之後要參加英語興趣班、奧林匹克數學培訓班、音樂興趣營還有羽毛球練習,總之他是一個分身乏術的好學生。那他究竟是在什麼時間、利用什麼工具、出於什麼心態,為達到什麼目的而挖了這麼一個坑?桔年弄不明白,半夜醒來想到這件事就覺得心有餘悸。
孔雀膽,鶴頂紅,七星海棠、金蟬蠱毒……什麼都毒不過少男的一顆心。
第二十五章七傷拳 先傷己,再傷人
現在回想起高一上學期期末勞動的那一天,還真是喜憂參半。如果說某人的陷阱驚出了桔年一頭的冷汗,那麼,後來跟巫雨的重逢則讓她的頭和她的心都開了一朵“花”。
開始的時候是這樣的,桔年的任務是倒垃圾。同學們把清理出來的雜糙和廢棄物掃成一堆,她就負責用個單輪的小斗車把這些東西運到垃圾池,周而復始地往返。對於桔年來說,這一項工作是非常有意思的。
不記得是第幾次從垃圾場回來,桔年聽到陳潔潔遠遠地叫了她一聲。
“謝桔年,有人找你。”
陳潔潔是桔年的同班同學。高年級的男生都說高一(3)班漂亮女孩子特別多,桔年只發現了一個。她是個不容易驚訝的人,但是在開學註冊那一天,當她正面與陳潔潔迎上,她驚訝了,或者說,是驚艷。
陳潔潔有一張讓人很難忽視的容顏,黑山白水一般的眼,鼻子秀致的曲線,烏髮紅唇,比大多數南方人要白皙的皮膚,青chūn姣好的身段,合該是夢中人模樣。她的頭髮很長,流墨一樣傾瀉而下,換作在別的人身上,或許是老土而俗氣的,而陳潔潔這個樣子,偏偏如完美的工筆畫一般不能增減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