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麼好玩的事。”桔年的回答乖巧而無趣,她又把自己的書收了收。
“看什麼呢?是不是有老師開小灶點的題,別那么小氣,借我看看。”
“不……”桔年的拒絕完全沒有什麼分量,韓述不由分說地從她手裡抽出了那本書,拿到手上,還有模有樣地說了句,“謝謝。”
“練習?數學練習……年輕的時候,如果你愛上了一個人……請你一定要溫柔地對待她……這是什麼東西?”韓述先是迫不及待地看,臉色卻變得越來越古怪,他急急地往下翻了幾頁,又看回裱好的封面,舊日曆背面做的書皮,上面寫著大大的“高二代數一百遍”幾個字,應該是出自她的手筆。韓述不敢置信地掀開這層偽裝,真實的封面終於luǒ露了出來。
“《席慕容詩選》,謝桔年,你考試前如饑似渴地看的就是這個?”他把書朝桔年揮了揮,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這究竟是什麼人,他一再地努力,就是輸給了這個臨考前看朦朧詩的二百五?太荒謬了,韓述寧可她真的在研究數學老師開小灶劃的必考題。
桔年絞著自己的手指,低著頭,一付任命的表qíng,她等韓述說完,才低聲懇求了一句,“把書給我。”
然而,韓述在揮動書的時候,一張原本夾在書里的小紙條卻輕飄飄地掉了下來。桔年臉色一變,頓時緊張地俯身去撲那張紙條,韓述動作當然不比她慢,兩個人同時彎腰低頭。“碰”的一聲額頭相撞。
“噢!”韓述捂著頭叫了起來,他已經搶先一步把紙條抓在了手中,迅速地直起腰來,看了看四周,他不希望自己的丟臉舉動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好在看過來的同學有好幾個,但並沒有什麼熟人。
韓述咳了一聲,低頭去看那張紙條,他怕桔年上來搶,還特意退了一步,側著身子。
紙條上的字跡跟那個偽書皮上的差不多,流暢的行書。
“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
“韓述,還給我!”她沒有撲身上來搶,說話依舊壓著嗓門,可語氣里的哀求已經非常明顯。韓述從來沒有那麼清晰地從她的嘴裡聽到自己的名字,那種感覺很奇怪,他眯了眯眼睛,露出了困惑的姿態。
周亮他們正好從廁所里也走了出來,看這qíng景,當然不甘落後地湊上來看熱鬧。
“給我看看。”周亮在韓述發呆之際,將那張紙條奪了過去。
“妾在巫山……什麼之阻……”
“我靠,給我。”方志和見狀又伸手拿了過來,“字都不認識,腦子都長肚子裡去了。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為朝雲,暮為行雨,陽台之下……”
桔年臉上已有幾分絕望,她知道自己跟這幾個長得比自己高兩個頭的男生搶也沒用,只會讓更多人看過來,讓更多人笑話她。
“哦哦,我知道,這說的就是‘巫山雲雨’,巫山神女在邀請楚襄王跟她睡覺呢。”方志和的媽媽是另一個高中的語文老師,耳濡目染,這點文學素養也是有的,可他的解讀讓桔年yù哭無淚,恨不得一頭撞死。
方志和也沒有注意到,他的話說完之後臉上變色的並不止謝桔年一個人。
“韓述,讓他還給我……韓述,拜託你了!”
周圍等待進考場的學生本來就不少,已經越來越多人對這邊的一齣好戲表現出濃厚的興趣。方志和的紙條重回周亮手裡之後,又被他們同班的另一個男生拿了去看。桔年不認識他們,她唯有輕輕扯住韓述的衣袖低聲哀求,猶如抓住最後一根稻糙。
韓述原本不過是本著惡作劇的心態逗逗她玩,本也不想鬧大,可是他聽了方志和那一番話,心裡竟然像吃蘋果發現半條蟲一般,抑制不住地噁心,他把這歸結為自己的道德潔癖。
“謝桔年,你心裡就這麼chūn?”
桔年也顧不上他口出惡言,她惟一希望的,就是這張紙條不要一傳再傳,好好回到自己的手裡。
“韓述,我從來沒有跟你過不去啊。”她嘴唇都在輕輕顫抖。
韓述把自己的衣袖從她手裡抽了回來,“不管我事,紙條不在我手裡,否則我當然會給你的。”他說得冠冕堂皇,仿佛一切與己無關,桔年百思不得其解,他為什麼好像恨她。
再這麼傳下去,保不准全年級的人都知道巫山女神要跟楚襄王睡覺。桔年被bī得無路可走,她難道要像個瘋子似的四處去追,或是痛哭求得憐憫。qíng急之中,她一把搶過了韓述手裡的筆袋。
“讓他們把東西還給我,我就把這個給你。”
韓述沒料到她有這一招,愣了愣,笑道:“你拿我東西gān什麼,我不肯,你又能把它們怎麼樣?”
桔年打開筆袋,翻出了他的學生證,哆哆嗦嗦地說:“你不讓他們拿回來,我就撕了它!”
學生證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還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一個即將進入考場的高中生。韓述臉色一變,探身去奪,桔年把手背在身後,往後一縮,他的姿勢差點把她抱了個滿懷。桔年在那一剎緊緊閉上眼睛,幾年前林恆貴撲在她身上時齷齪的舉止忽然在腦海里浮現,反感如cháo水般翻湧。她毫不猶豫抬起腳,像所有感到致命威脅的女孩子那樣朝自己身前那個人的某個部位奮力一踢。
韓述也是個手腳靈活的大男孩,他在桔年抬腳之際已經大致猜想到她的意圖,閃避已經為時過晚,側身堪堪躲過關鍵部位的要命一腳,可大腿卻不可避免地重重挨了一下。
他頓時吃痛,彎著腰退了兩步,揉著疼痛處,想到要是躲閃得遲了一秒,她那一腳的著落點就大大不同,而且力度如此之重,不是存心讓他練成“辟邪劍法”嗎?
“你……你也太狠了吧。”韓述漲紅了臉。
桔年也呆住了,韓述跟她沒有那麼大的仇,可是方才那一刻,她只想他去死!她激動過後身心俱疲,算了,讓他們鬧去吧,不過就是被人捉弄,他們笑話她,她就當耳聾,別人怎麼想她,她又管得了多少?
另一邊,不知落到第幾個人手裡的紙條卻被陳潔潔截了下來,她和韓述一直關係挺好,走過來之後,認真看了看紙條上的內容,然後對疼得呲牙咧嘴的那個人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