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叫張進民的旅舍老闆眯著眼睛看了桔年許久,“有點像。”
寥寥無幾的旁聽席上也傳來了細碎的低語聲。
“怎麼回事,什麼叫‘有點像’。”韓述緊張而困惑地抓住了gān媽的胳膊。
蔡檢察長也流露出些許困惑。
“有點像?在之前你給公安機關的口供中,不是曾經確認自己確實跟被告打過招呼,互道早安?”
旅舍老闆gān笑兩聲:“凡是早上12點之前從我的旅館走出去的人,我都會說聲‘早啊’。”
“我再問一次,你能夠確定她當時在那個時間曾經從你的面前走過嗎?”公訴人問道。
韓述屏住了呼吸。
“每天住進甜蜜蜜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幾十,來來往往的,附近是大學,這個年紀的小姑娘也有不少,哪能每個都記得清楚,百分之百的包票我可不敢打。”
被告席上的桔年也慢慢繃直了腰,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叫張進民的男人。
“那你的旅舍是否有相關的住宿記錄?”
張進民又是一笑:“哈哈,我那地方,別人就看上了不用記錄。不過非要記的也不是沒有,那一晚我看了看,沒有單獨入住的小姑娘。這個警察也知道。”
“你的意思難道是,你沒有辦法確切證明8月14日早上7點從你面前走過的人就是被告席上的謝桔年本人。”
似乎過了一個世紀,張進民答道:“確實沒有辦法保證。”
桔年好像聽到自己的喉嚨里有過一聲嗚咽,來不及發出來就死在了心裡,緊緊纏住的手指一根一根的鬆開。
旁聽席的角落裡,坐著兩個衣著光鮮的中年男女,桔年的記xing非常好,她仍能夠回想某個生日的聚會上,這對不見了愛女的父母從樓梯上飛奔而下的瘋狂和焦慮。
桔年明白了,不是她,就是她。
這個命運的選擇題從未終止。
所以張進民忽然沒有辦法證明。
......
韓述幾乎立刻就要站起來。身邊的蔡檢察官死死地壓住了他。
“gān什麼。”她從牙fèng里擠出幾個字。
“她是無辜的,我不應該聽了你的話!”韓述一頭一臉的汗。
“來不及了,你現在的話法庭能採信嗎?”
“她會坐牢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
“韓述,理智點,控制住你自己,別衝動。想想你爸爸,想想你的前途,你的將來......”
韓述的姐姐韓琳在比利時大學畢業,一聲捕吭地嫁給了當地人,迅速地懷上了孩子,並且宣稱要從此做家庭主婦。這讓一直以女兒為傲的韓院長一夜之間增添了不少白髮。他曾以為女兒繼承了自己所有的優點,最能接下他的衣缽,但是從小優秀無比的韓琳卻出其不意地傷透了他的心,竟然懷上了孩子,才讓父母得知她已嫁人。就是開庭這天的早上,韓述出門前,聽到爸媽在房間裡jiāo談。媽媽寬慰韓院長彆氣壞了身體。韓院長的聲音仿佛老了好幾歲,他說:“還好我們還有小二,那孩子這幾年越來越像我了。”
韓述從來沒有從父親嘴裡聽到這樣的話,那是他十八年來頂著父輩的壓力和姐姐的光環第一次得到的肯定,他覺得,從小到大自己竭力地做一個出色的人,付出的所有代價都不是苦的。只要桔年沒事,那他的人生就是一個完滿的小宇宙。
“韓述,你別動,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gān媽還說了什麼,好像說了許多,好像再也沒有開口。
諾大的法庭,一切的人和道具都如照片裡模糊的背景,只有當中一個點是鮮活的。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