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那是關心你。”
韓述說:“我知道你們會問什麼,她做什麼工作,多少歲,家裡是gān什麼的……可是這些都是虛的。為什麼不問她善不善良,聰不聰明,我跟她在一起快不快樂?”
孫謹齡順著兒子,“好吧,那你說她善不善良,聰不聰明,你們在一起快不快樂?”
韓述放下筷子答的斬釘截鐵,“當然!”繼而又補充了一句,“至少我覺得很快樂。”
“三分鐘熱度,只貪圖眼前,那是也膚淺的快樂。”
孫謹齡按住了丈夫的手,“你別把兒子想得那麼不堪。韓述啊,你也別怪我們兩個老的著急,你姐在國外生孩子,你爸嘴上不說,心裡也是遺憾的,要是你能早一天定下來,有個孩子……”
韓述漫不經心的接口:“要是有一天我真把孩子帶到你們面前,你們可不許下一跳。”
“你說什麼?”
見父母俱是一愣,韓述才自悔失言。一番試探下來,他心裡益發沒底,看來還是得走迂迴政策,先把老頭子放一邊,說服媽媽再說。於是他“嘻嘻”一笑:“我是說,等你們退休了,我真把孩子扔給你們,媽,到時你沒那麼多手術,我爸也沒那麼多會議和應酬,就天天給我帶孩子,可不許說煩。”
他本是信口胡說,孫謹齡也一笑而過,沒想到剛又端起碗的韓院長聞言,重重把筷子一放,“你也盤算著我退休,我退休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韓院長莫明其妙的火氣讓韓述吃了一驚,不知就裡,見媽媽不語,他也不敢吭聲,低頭扒著飯。餐桌上頓時沉寂了下來,誰也沒再說話。
等到韓院長放下筷子離桌,韓述才入蒙大赦,見媽媽收拾好碗筷走進廚房,趕緊跟了進去,搶著洗碗。
孫謹齡打小寵愛兒子,韓述沒做過什麼家務,洗碗的次數寥寥無幾。見他有模有樣的戴上了洗碗手套,孫謹齡笑道:“這孩子今天是怎麼了,讓你爸看到,非說你‘無事獻殷勤非jian即盜’不可。”
韓述心中正納悶著,隨即湊近孫謹齡,小聲問:“媽,我也沒說錯什麼吧,看老頭子的模樣,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到底哪不對了?”
孫謹齡趕緊提醒道:“你可別在你爸面前提‘退休’兩個字了,前一陣上面來了風聲,打算讓你爸這個年齡段的提前退居二線,讓更年輕一些的gān部頂上,你爸心裡不痛快。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一輩子要qiáng,不肯服老,其實若不是真的老了,哪來那麼多疑心,上頭的文件還沒正式下來,他的脾氣倒先來了,稍不留心就觸到他的痛處,以為別人都盼著他無權無勢成‘廢人’的那一天。不止是你,就連我都碰了幾次冷臉。男人和女人真的不一樣,我整天想著,要是我退了,就一心一意伺候你們爺兒倆,你爸呢,越是到了臨近退下來的時候,工作和應酬越是一天多過一天……”
正說著,客廳隱約傳來了韓院長接電話的聲音,也不知道另一端是誰,只聽見他言詞厲句的呵斥。孫謹齡朝著丈夫的方向努努嘴,低聲對兒子說道:“聽見了吧,不知道誰又觸了霉頭,你可得小心點。”
韓述作出了哆嗦的樣子,“怪不得別人說男人也有更年期,媽,還是你最好了。”
孫謹齡沒好氣的笑“別給我帶高帽子,我當然好,但那也得看對誰。”
“愛吾子已及人之子,媽,前天我電話里跟你說的那事安排得怎麼樣了?”韓述打蛇隨棍上。
“什麼事?”孫謹齡似乎想了想,才做出醒悟的樣子,“哦,你說那個朋友家生病的孩子啊,我給你聯繫了,可是我們醫院chuáng位實在太緊張,而且我手頭上排的手術也多,恐怕……”
“媽,那孩子如果不能及時救治,她有可能會死的,她才11歲!”韓述當即停下了雙手的動作,“反正我不管,您得給她手術!”
“兒子,媽不是不管,實在是管不過來。”
韓述急了,“醫者父母心,您不能見死不救。”
孫謹齡的臉稍稍冷了下來,“你回來吃飯,給我洗碗就為了這個?既然你說醫者父母心,那也該知道作為醫院對待病人應該一視同仁,我不是沒有見過病得可憐的孩子,但是可憐的孩子千千萬萬,我不是神仙,能救得過來嗎?我說了我可以儘量幫助她,但也得有個原則,難道別的患了病的人就不是一條活生生的命?”
“別人是別人,現在是您親兒子求你,能一樣嗎?”
“韓述,不是媽說你,幫朋友要有個限度!你也跟你那個朋友說,我看了病歷,那孩子的手術就算我親自來做,也未必有把握,有些時候人得接受現實。”
“如果她不是我的朋友,是我的親人,也是你的親人,你還會說這樣的話嗎?”
“但她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