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年眼神里的哀求意味不由得更盛了幾分,她不是沒有經歷過審訊,所以更知道那過程的漫長和煎熬。
韓述用雙手去棒著手裡的抵杯,她其實應該知道他多麼討厭紙杯的味道,但她不知道他更討厭端著紙杯的小心翼翼,輕了,杯子就會脫手,重了,它又變了形狀,溢得一身láng籍,到底怎麼樣做才是對?
沒想到這時候老胡開口說了句,“韓科長啊,依我看,他這付樣子還是緩一緩為好,事qíng也不急在一時,反正他也跑不了。”
“是嗎?”韓述若有所思的應了一句,掃了唐業一眼,這才說道:“老胡說得也有道理,既然病得那麼重,今天先這樣吧。不過假如你聰明的話,就絕對不會想試著在這段時間內離開本市。”
“他不會的。”桔年心中一寬,求證似的看了唐業一眼,唐業轉轉點頭。
“我先去把車開過來。小曾我們先下去,哦,對了,韓科,你還有份文件在桌上別忘了。”
不等韓述收回放置於唐業客廳桌上的文件,老胡和小曾已經下了樓。
“謝謝你,韓述。”唐業聲音虛弱,但仍然是由衷的。
“千萬別。”韓述譏誚的笑了起來,“有些事你心知肚明就好,我不是放過了你,說實話,我不知有多盼著將你繩之於法的那天。還有,我既然能查到江源廣利的葉秉文那筆錢是從你的海外帳戶轉移的,那麼找出以往的紀錄也不是難事,你做了什麼你自己知道,但是我告訴你唐業,你吃不下這筆錢,也扛不住,如果你依然不肯jiāo代你後面是誰,這個鍋足以壓死你。”
唐業說:“既然你們什麼都能查到,那我承不承認,jiāo不jiāo待又有什麼所謂呢?”
韓述說,“那也是,雖然你不說,但有時候我還真是查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qíng,比如說廣利的膝副總……”
唐業先前尚算平靜的臉上頓時變得鐵青,胸口急劇的起伏著,但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你想知道嗎?”韓述惡作劇似的微微俯身對一側的桔年說。
桔年只能假裝什麼都沒有聽見。
“我送你吧,韓檢察官。”桔年走出去,給韓述按了向下的電梯。
韓述看似欣然應允,走到她的身後,唐業的門援援掩上了。紅色的樓層數字跳躍著,眼看就要到達,韓述方才面對唐業的一絲絲得勝感覺也消失了,而桔年則心無旁鶩的虔誠等待著電梯的到來。
“我知道……你認為我針對他……”韓述拉長了聲音,語調有些怪異,“不奇怪,我gān媽也那麼認為……我在你們心中就是這樣小心眼的人,你就這麼想吧,無所謂。”
桔年卻回頭看了他一眼,文不對題的說:“你手怎麼了。”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韓述竟然眼晴都紅了,他看著天花板,心想,真他媽沒用,但是,的的確確,真他媽委居。
“又被抽了?”桔年用的是問句,但心中答案已八九不離十,從小到大,除了韓院長,還有誰能在韓公子手上用筷子抽出這麼一道?
韓述沒有回答。其實從她看見自己手上傷痕的那時開始,雖然自尊讓他故意藏著遮著,可是他心中還是期盼著她能多看一眼,期盼著她能問一聲,因為老頭子下手很重,真的很痛。只有她明白,他才值得。
“非明轉院的事qíng已經辦妥了,明天就轉。既然在這遇到你,今晚醫院那邊我就不去了。”
電梯門終於在眼前敞開,韓述逃也似的衝進裡面,他害怕多待一秒,自己會在 桔年面前做出更丟臉的事qíng。
電梯護送著韓述徑直往下,出了大樓,老胡的車子已經在等,韓述這才發觀自已手裡竟然還端著那紙杯裝的水,經過垃圾桶時,他狠狠把水杯朝裡面一扔,深呼吸,再深呼吸,面色如常的朝車子走去。
第十八章掌紋是最多變數的特徵
檢察院白漆藍字的車子消失在視線中,桔年收手,微微挑起一角的窗簾便垂了下來。
唐業將身子蜷在他那張單人沙發里,他的房子跟他的人一樣,仿佛也有了種劫後餘生的混亂。滕雲離開後,四處已是一片láng藉,再經過韓述他們的一番搜索,就真的如同風bào過境一般。
現在,一切總算歸於寧靜,雖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寧靜必然只是暫的,可是喘口氣的時間是多麼寶貴。唐業也聽到厚重的窗簾從她手中落下的輕微的響動,忽然之間,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這個太對於安靜的女人。感激?感嘆?或者他角她一個解釋,可他就是無從開口,他墜入的一團亂麻般的局裡,如何能從頭說起。
然而,這個 時候桔年已經在廚房走了個往返,她朝唐業走來,毫無障礙地越過角度傾斜的茶几、越過散落一地的書籍紙片,駐足在唐業的身邊,微微的俯身。
唐業以為她至少會問一句“為什麼?”
可她只是說:“粥熬好了,你喝一點吧。”
幾分鐘前,她剛剛目睹了義正嚴辭的檢察院人員對他家毫不留qíng的一番搜查,同樣也是幾分鐘前,他看著她不得不與糾纏清的那個人尷尬地狹路相逢。在這一片顛覆的混亂中,她有太多的話可以說,她有太多的事可以做,可她卻像是在最最安祥的午後,若無其事地端也了jīng心熬就的一碗粥。
唐業愣了一會,雙手接過她遞來的碗。粥已經有些涼了。
“桔年,謝謝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唐業低聲說道。
“不,你是知道的。”
唐募然抬起頭看著立在他身畔的人,桔年背對著窗戶的方向,他甚至一時間看不清她此時的表qíng,而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淡如沉寂的湖水,就像心平氣和地陳述一個大家都再清楚不過的事實。
“唐業,你知道我會來的,也許你還知道滕雲會來,韓述會來……太多的巧合。這樣的結果是你想要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