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要我?
非明只是習慣xing地問出久藏於心中的疑惑,這伴隨她的成長而從未停息的追尋,其實她沒有期待過答案。
可是她卻聽到了媽媽在長久哭泣後的回答。
“媽媽年輕時做過一件錯事,不,也許是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媽媽不是不要你,為了要你,我發過一個毒誓。”
“什麼叫做毒誓?”
“毒誓就是媽媽只要能生下你,只要你活著,就再也不能來看你。”
“否則呢?”
“否則媽媽就會不得好死,非明,對不起,非明。”
媽媽說完了她的毒誓,她的眼睛裡寫著害怕和不安,非明一度以為媽媽是害怕毒誓應驗,可是她隱約又覺得,似乎不是這樣。媽媽的害怕里還有歉疚,因為姑姑說,一個人歉疚的時候,就會不敢看另一個人的眼睛。
非明想得頭又開始有些疼,她輕輕的呻吟了幾聲,媽媽的手覆蓋在她的小紅帽上,小樹閉上眼睛,她的枝椏終於和大樹相連了。
非明說:“那你來看我了,你會死嗎……媽媽,我不想你死……”
媽媽的表qíng是那麼地疼,疼得非明覺得自己的心都碎了。她一隻手緊緊地揪住chuáng單,另一隻手抓住了媽媽……她墜入了混沌的深淵,最後一絲意識消失之前,她還記得,媽媽的手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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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年從家裡趕回來,拿來了非明非要穿的紅色小棉襖。她們都心知肚明,這個chūn節,恐怕是要在醫院裡度過了。除了節日裡非明喜愛的紅色衣服,徵得護士的同意後,桔年還帶來了幾小串紅燈籠。但願鮮艷的紅能她們暫時忘卻醫院的孤寒。
到了醫院之後桔年才知道,就在她離開的下午時分,非明一度陷入了相當危險的狀況,大腦甚至出現了短暫的缺氧,好在搶救及時,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
桔年不禁暗暗責備自己為那些紅燈籠làng費了太多的無謂時間,自是再也不肯離開非明寸步。非明雖然身體狀況明顯不好,但興致比以往每一天都高,她對姑姑說自己做了一個很好很好的夢,比以往每一次都好。桔年想,能夠給她帶來快樂的,即使是個夢,也實在太珍貴。
姑侄倆說了一會的話,天色已經不早。醫院部分員工已經放假,只余少數人值班,桔年擔心連開水都沒人,早早地去準備。她提了兩個熱水壺走出去,正好聽到值班的護士長對著一個女人問到:“你究竟是來看誰的啊?老在這坐著也不是個辦法啊。我看你樣子不太好,臉怎麼了?有什麼我能幫到你的嗎?”
那個女人沒有吭聲,桔年最不愛多管閒事,低頭從一側匆匆走過,走著走著,還是放慢了步子。
“桔年。”
就在她回頭的那一瞬,她聽見有人這樣叫她。
護士長看到兩人認識,也不再摻合,施施然走回值班室。
陳潔潔站在那裡,醫院的燈光把她原來就高挑的身影拉出很多的影子,醫院裡打過那麼多次照面,她第一次喊出了桔年的名字,桔年卻覺得這時的她仿若丟了魂。
桔年心中也有幾分惻然,她不禁想,那天她憤怒地讓韓述和陳潔潔走人,他們都嚇住了,沒有表示任何異議,然而她的憤怒真的站得住腳嗎?韓述為非明做了什麼自不待言,而陳潔潔是非明的血ròu至親,也可以待見這兩人,但不能代替非明將他們拒之門外。
“你想看看孩子嗎?”桔年幽幽地說,“其實,也不是不可以。誓言這東西,是做不得準的,你應該也清楚。只不過非明這孩子,我……我只是怕她失望。”
陳潔潔幾步衝到桔年面前,把桔年嚇了一大跳,忙後退了幾步,背抵到了走廊的牆壁,手上的熱水壺跟水泥牆相撞,“砰”的一聲。
在她回過神來之前,陳潔潔從包里掏出了一堆東西,不管不顧地往桔年並不閒的手裡塞,桔年無處閃躲,只得放下了熱水壺。陳潔潔塞給她的東西里,有卡、有存摺、有各種面額的現金,甚至還有不少首飾。
“你這是gān什麼呀?”桔年接也不是,丟也不是,只得慌張地問。
此前失魂落魄的陳潔潔此刻臉上全是一種異乎尋常的狂熱,一雙眼睛亮得像黑暗裡的燭火,“這是我眼下能拿出來的所有東西,所有的都在這裡了!桔年,你收下,我現在只有這些。”
“別……”
“我會再去想辦法的,我知道不夠,但你先收下。”
離得那麼近,一直沒有正視陳潔潔的桔年這才看到她臉上的紅腫瘀傷。桔年是個水晶心肝的人,頓時就明白了幾分,不由得也心驚。
“他打你了?”
陳潔潔這才露齒一笑,縱然牽動了面頰上斑駁的傷,那笑容依然嬌艷動人。
“我也打他了。我的傷算什麼,他的臉十天半個月只怕都不敢見人,呵呵,這就叫貨真價值的撕破臉!”她笑得很誇張,前俯後仰。桔年沒有笑,也不願細看她眼角的淚水。
那樣覺心悅目天造地設的一對金童玉女。桔年承認自己詛咒過,失落過,但她想起了小和尚曾經看著這張嬌 美面龐時留戀而動qíng的目光,此時此刻,如果他也在默默看著這一幕,他的心,會疼嗎?她是小和尚愛過的人,而小和尚,是桔年的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