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年說:“吱。。。”
在韓述發飆之前,她把所有的花瓣聚集在手裡,然後攤開掌心
他們站在高處,風很快把花瓣chuī向了台階之下,又是個他喜歡的好天氣。
桔年說:“我的答案?韓述,有個人跟我說過這麼一句話,他說,世界上最無可奈何的東西有兩樣,一個是往事,一個是飛花雨。”她指著最後一片從手中隨風飄dàngdàng而去的花瓣
“你能追得回它們嗎?”
韓述一愣,“怎麼不早說!不准反悔啊!”他匆匆追著那些越來越遠的花瓣而去,聲音從台階下傳了回來,“只要你願意,怎麼都可以。”
當只剩下桔年的時候,她聽到身後的石榴樹在風中婆娑作響,回過頭,穿著寬dàngdàng的白色襯衣的小和尚就站在樹下,眉目疏淡,一如當年.
桔年說:“我知道你總有一天會來看我的,你還是那個樣子,巫雨,我卻慢慢地老了。”
巫雨回以桔年粲然一笑,十二年來,他第一次看著她,睜著開了眼睛。
桔年腮邊已滿是眼淚。
她再一次與命運握手言和,不再去追問巫雨是否曾經愛過自己,不再追問他究竟屬於誰。這棵從未結果的石榴樹也將隨著烈士陵園的遷徒而消失,小和尚再不會徘徊在樹下,一如他渴望中的那樣,他應當是自由的.
她的小和尚,他是巫山上的雨,匯入江河山川,幻化成雲,最後,成了桔年心中的一滴眼淚。
番外:
朱小北上中學的時候,有一次,男同學在周末紅著臉登門造訪,結果他的親娘大人買菜回來正好撞上,想當然毫不留qíng的驅趕了那個可憐的男孩子,然後搬了張凳子坐在自家大門口,一邊拍著大腿一邊酣暢淋漓的教訓女兒。她說:“你這死丫頭啊,才多大的年紀,居然就開始動那些烏七八糟的念頭,還敢把那些臭小子往家帶,你這是存心想氣死老娘。我勸你趁早死了那條心思,你休想早戀,好好讀書才是正經。你看你王叔叔的女兒,名牌大學本科生,對門大妞她哥哥也讀了碩士,你得給老娘爭口氣,要不然,生你還不如生塊叉燒。”朱小北一家住在一樓,那天她媽媽悲壯的聲音震撼了整個大院,過往的鄰居,朋友,叔叔,伯伯對端著碗在一旁認真吃麵的朱小北多少投以了同qíng的眼神。
其實他們大可不必如次,小北的心靈其實並沒有受到多大的創傷。一方面,從小到大,她已經在她老媽的怒吼中把一顆小心臟鍛鍊的如金鐘罩,鐵布衫一般堅不可摧;另一方面,滾滾前進的歷史洪流在若gān年後終於驗證了一個真理,那就是,在這個偶然中的必然事件中,她老媽所受的的創傷遠遠大於她本人。
十多年後,二十九歲零一個月的博士後朱小北千里迢迢,興高采烈的衣錦還鄉,回家探望父母,她那可憐又可嘆的媽再一次坐在門口的凳子上,拍著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
“你這該死的丫頭啊,你已經多大年齡了,怎麼能還不動成家立業的念頭?我就沒見過你把半個男朋友往家裡帶,你這是存心想氣死老娘。你這一讀書還有完沒完?你休想那那套獨身的新cháo玩意來糊弄我,找個男人結婚才是正經事,你看你王叔叔的外孫都已經會打醬油了,對門大妞去年都生兒子了,你得給老年爭氣啊,要不然,生你還不如生塊叉燒。”
朱小北灰溜溜的摸著鼻子站在門邊,那些變老了,長大了的街坊鄰居,新朋舊友再一次對她投以同qíng的目光。朱小北終於相信,在她老媽心裡,她這塊叉燒橫豎是做定了,左右都不是人。但是,話又說回來,媽媽鬢邊的白頭髮和眼裡的著急難受時那麼真切,到底還是關心女兒啊,這可是她的親媽!
此qíng此景,用一句話來概括這個悲劇是再恰當不過的,那就是——“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如果媽媽知道,當年她拿著一把芹菜打走的那個男孩,是有史以來唯一一個曾經對其伸出了橄欖枝的對象,她會不會悔的當場嘔血。
等媽媽發泄完畢,朱小北“嘿嘿”地笑著給老人家拍背,說著風馬牛不相及的笑話。老媽最後也埋怨的累了,戳著女兒的頭嘆道:“你說我怎麼養出你這樣的女兒?”
這個問題也只有她才會這麼問,就連朱小北那個被欺壓了幾十年,早已溫順如羊的老爸都知道嘟囔出那句話,“有其女必有其母。”不明白真相的群眾或許以為朱小北出生於市井陋巷,有一對典型的粗鄙的小市民父母,那就錯了,大錯特錯!朱媽媽不止一次震撼的那個大院是瀋陽某銀行的職工宿舍區,她那給妻子端洗腳水的爸爸正是某分行的朱行長,而總有驚人之語的媽媽則剛剛從一個自身銀行會計的光榮崗位上退休。朱爸爸溫文爾雅,工作一絲不苟,朱媽媽業務了得,xing格慡利,古道直腸,一張快嘴,無論在單位還是在大院,都是解決問題的一把好手,可是她唯獨解決不了她即將三十歲的博士後女兒的終生大事,怎麼能不以為是一大恨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