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成則看了下手錶:“你只有兩分鐘的時間。”
“行,兩分鐘就夠了。”
姜栩站在房間的中間,她脫下風衣。
盧成則這才注意到她裡面竟然是穿了一身火紅的長裙。
按照試鏡的劇本,她應該開始說台詞。但是她沒有。她忽然上前了兩步。
然後她忽然開始跳舞。
盧成則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
那是怎麼樣一種逼人的美麗啊。好像是一團火焰,在舞台上流動。她身形美好,舞姿輕盈,手一伸,就有紅色綢帶從袖口處飛出來。她一雙瑩白的赤腳,在紅裙的映襯下如珍珠一般奪目。
她的衣袂驕傲地飛舞飄蕩著。當她旋轉的時候,寬大的裙擺也隨之熱烈地舞動起來。
她的周身,有風,有電,有四季的變換,有日月的交替,有光陰的流動。有火山噴發,也有小溪淙淙。她好像把這世界所有的光和熱都凝聚在自己的身邊,並化作那一團火焰,要把這世界的一切都燃燒成灰燼。
她火辣又熱烈。
她好像真的變成了齊嫣,那個為了自己國家的安定,需要犧牲一生幸福的公主。離開齊國的前一晚,她在自己年少的戀人面前,跳了這支舞。這支舞結束,她將踏上他國的土地,從此再不能回來。
這一支舞,就是她的一生。
她把前半生十八年無憂無慮的時光都跳進了這支舞里,連同對未知的命運的擔憂,對戀人的不舍,對家國的眷念。她不知疲倦地旋轉著,令人恍惚以為這就是天荒地老了。
盧成則幾十年的從業生涯里,從未有過這一刻般的震驚。他的眼睛裡只剩下那一片熾熱的火紅。
最後,她忽然停下來。
盧成則看到她的表情,她只是安靜地看著舞台前面,雙目里儘是盈盈秋水。她好像什麼都看不見了,卻好像又洞悉了一切。盧成則從來沒有在一個年輕的女演員身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她明明才二十多歲,年輕漂亮,可是那雙眼睛,怎麼會蘊含了這麼多的悲歡離合,他甚至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滄海桑田。
那是不能被表演出來的世事變遷。
她揣摩了角色,理解了這個角色,她把自己變成了齊嫣。
“你怎麼會知道需要跳舞?”盧成則還沒有從剛才的震驚中回復過來。
姜栩也還沒有平復下來,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著,她微笑著答道:“我只是覺得,跳舞比任何台詞更有說服力。”
她說的的確不假。
當她跳著舞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在舞蹈本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