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自己母親認識的那個所謂的大城市裡來的教書先生,其實是個已有妻兒卻因為創業失敗,破產躲債獨自跑到到貴州鄉村裡的窮小子。時過境遷之後,他現如今已經坐擁百億家產,建立起自己龐大的商業王國。
姜栩其實設想過很多次見到自己父親時的場景。
但是不管怎麼去設想,現實總是來得更猝不及防一些。
她以為自己會做好心理準備,她也以為自己能夠很平靜地去面對這一天,但是當她真的站到這個人的跟前時,她知道一切的心理建設都是徒勞的。
她發覺自己還是非常恨這個人。
這種恨意強烈到她幾乎沒有辦法維持表面的平靜。
“我媽媽是自殺的,從村口的河裡跳下去的,撈上來的時候,她已經在河裡面泡了一天。我甚至認不出來那是不是我媽媽。”
她像是報復一樣地說。
可是說完之後,她並沒有感到半點報復的快感。
她現在這樣,同一個幼稚的小孩沒分別。
姜栩懊惱地咬了下嘴唇。
“我走的時候,其實並不知道她已經有了你。是我對不住你和你媽媽。”
“若是知道有我呢?知道有我的話,你還會走嗎?”
梁清河沉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可是他的沉默本身就已經是答案了。
姜栩覺得此刻的自己難堪極了,這個問題問得讓她恨不得立刻咬掉自己的舌頭。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麼要同意梁子恆過來見這個人。
明明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姜栩站都有些站不穩。
她現在只想離開這裡。
梁清河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她的面前,兩個人相距不過三十公分。
他看著眼前這張年輕女孩兒的臉,這張臉的眉眼其實和自己很像。梁子恆提議過要不要去做個DNA來確保無誤,被他拒絕了。看到她照片的第一眼他就立刻可以斷定了。
“是我對不住你。”他又說了一次,“或者你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我想要盡我所能地彌補你。”
“梁董事長言重了。”
她微微仰著頭,神情倨傲:“若你真的想幫我,就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和你的關係。我姓姜,我叫姜栩。”
說完這些,姜栩沒再看他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走出去幾步之後,姜栩才發覺自己的腿軟得一點力氣都沒有。
她晃了一下,趕緊手扶著路邊的樹,大口吸了幾口氣,這才感到又能夠重新呼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