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厲兩鬢覆蓋著銀絲,前額和眼角的皺紋已讓人無法視而不見。
簡隨一時恍惚,現在站在這的禹厲與簡安之那張珍藏的照片裡意氣風發氣宇軒昂的禹厲,是同一個人嗎。
歲月早就在這個男人身上留下深刻刻印,額前的皺紋和灰白的頭髮還有常年偽裝已經脫不下的偽善面具,自己母親愛的是這個男人嗎?
簡隨站在墓碑前,半張臉被碎發蓋住,聲音低沉暗啞,似乎在極力克制自己的語氣。
「有件事我一直想知道。」
難得父子獨處,禹厲抬頭看他,在等簡隨的後話。
簡隨渾身僵硬,緊繃的表情和攥緊的拳頭下極力克制的憤怒,眼裡、嘴裡、舌底,都泛著咸苦,「當初我媽在樓梯摔倒流產的時候...那時候你是不是就在一旁看著,沒有叫救護車...」
禹厲當然不承認,他反而扯起了現在的妻子於珊珊,把自己從中間摘了個乾淨。
「你這都是從哪聽的?該不會是你於姨告訴你聽的吧,她一直對我讓你回禹家的事情不滿,肯定是想讓你恨我故意這麼說的,說到安之...」禹厲故作惋惜,一臉偽善,「即使不再相愛,但情分還在,我也不可能見死不救啊,我當時是不知道安之有了孩子…如果當初不是我喝多了一時糊塗,我也不會和你媽媽離婚,安之也不至於想不開抑鬱而終,我知道你一直在怪我,我也一直都在內疚里,因為覺得愧疚安之愧疚你。」
和於姍姍完全是兩種說法。
簡隨越聽越失望,越聽越可笑,他到底還在期待些什麼?
期待禹厲是有苦衷的?期待禹厲說的是真的?
簡隨心中的厭惡和恨意像滔天巨浪湧來,這股徹底的失望令他陷入瘋狂的情緒之中,手心被掐出血,簡隨恍惚回到那天,年幼的自己聽到動靜去扶母親,可是母親衣裙上的血浸染了自己的雙手,血的溫度在手上流失,逐漸變得冰涼一片...
仇恨在默不作聲里蔓延,像是蜿蜒的毒蛇,在心頭咬了一口,仇恨的毒液順著血液延伸到四肢百骸。
是啊,他怎麼能忘記母親身上的血呢。
罪魁禍首就在眼前。
自己怎麼能忘呢!
簡隨垂眸,被碎發遮蓋的雙眼因充血變得血紅,他再次攥緊了拳頭。
禹琛這時也來到自己大哥禹厲身邊,一同站在母親的墓前。禹琛知道自己這個大哥的悲痛不比自己少半分,只是身為禹家的家主,神色早已不會輕易外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