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笑說:「大姑奶奶出門子都五年了自然知道,啞姑娘而今哪有空兒
少爺一會兒也離不得她。太太說今年啞姑娘一準兒給家裡添個孫少爺,誰也不許惹啞姑娘生氣。」
丫頭穿著大紅色的背心,頭上戴了朵紅色紙絨花,上頭還掛了一個絨紙做得小元寶,隨著她走動一晃一晃喜氣十足。
而她只能穿身素色衣衫,滿頭的銀飾,在窗前冰涼的地龍上聽著街上的爆竹。
沒嫁時,她是這家裡最尊貴的大小姐,那會兒她心裡明白自己是庶出的。可那又如何她娘是爹爹心裡最愛的女人,太太也是讓她三分的。
可是眼下在古家她過得連個下賤的小啞巴通房丫頭都不如。
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院外傳來說笑聲,顯然一家子已經給祖先上過香回來了。
太太正在調侃兒子:「還當著爹娘呢,就和你的心肝兒眉來眼去的,吃完年夜飯,你倆早早回房,我們兩個老傢伙不拘著你守歲。」
不知哪個姨娘說:「啞姑娘,大伙兒都指著你領賞呢,太太說只要姑娘有了,今年大賞全府。」
啞奴臉紅往古鵬身後躲,古鵬只管拉她到身前。他不好和父妾說笑,也逗啞奴說:「太太說了,只要你懷上就賞我孝順,我可指著妹妹的肚子過活了。」
這下子連老爺都繃不住笑出聲來罵古鵬:「貧嘴的小子,知道爹娘著急了,就學著有點出息。」
冷得開始打顫的翠微瞧著窗外穿紅掛綠的丫頭們提著食盒陸續往正廳上菜,這是年宴開始的徵兆。
從前沒嫁時,她這會兒已經換了新衣裳坐在老爹身邊吃果子,或是和弟弟說笑打鬧。
那會兒太太忙活的間隔還不忘問問自己想吃什麼,還要什麼玩兒的。
老爹只捻著鬍鬚望著她和弟弟笑,初一一早,一人一個金元寶。
自己還比弟弟多一笸籮時新的絨花,換著戴了過年走親戚。
同古鵬一樣,太太帶著她倆回娘家拜年。
她一直把這些好當成理所應當,因為她是老爺唯一的女兒。
沒有人來請她參加年宴,反而聽見外頭丫頭傳信:「太太吩咐廚房,啞姑娘脾胃弱,米煮的爛些。」
不一會兒又聽見傳信聲:「少爺吩咐:正廳平時不大用,怪冷的,讓多添點兒炭火。」
翠微清楚地聽見外面人說笑:「這是怕啞姑娘冷吧,去年怎麼沒見他嚷冷。」
她的地龍里顯然一個火星子都沒,這會兒已經涼得肚子疼。
她又沒帶什麼衣裳回來,蜷縮著還暖和些。
這時候老爺身邊的安嬤嬤提了大食盒進來,給她把菜擺放在桌上說:「老奴給大姑奶奶拜年,大姑奶奶過年好。老爺吩咐,姑奶奶早點用了膳歇息,住幾天老爺再送姑奶奶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