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陸道蓮按住她肩頭的手,能輕易感覺到掌心底下畏懼到微微輕顫的動作,真要以為寶嫣膽子變大了。
一聲冷嗤過後,「喊吧。」陸道蓮命令。
寶嫣不信他居然敢這麼為所欲為,沒有一絲忌憚,剛要張嘴,就被兩根並進的指頭壓住了口舌。
像攪混水般,陸道蓮略帶教訓地冷淡問起:「還喊嗎?」
寶嫣被弄得整個難受起來,眼淚都崩了出來,推推不出去,喊喊不出聲,只憋屈得想哭。
「嗚嗚。」放開。
她嗚咽著搖頭,喊人是他要她喊的,真正聽話準備叫人時,他又欺負她。
寶嫣揪的陸道蓮臂膀上的衣服直發皺,邊拽邊拍,讓他別堵著她嘴不說話,嗓子眼都隱隱作痛了。
手背被滴了幾滴熱淚,來尋她麻煩的出家人緩緩地收回手指。
寶嫣捂著喉嚨咳嗽,無意一瞥,就瞥到陸道蓮盯著她,有意把剛剛在她嘴裡弄過的兩根指頭慢慢放到了自己嘴邊。
宛若吃糖一般嘗著,評道:「還是不如你那有滋味。」
寶嫣頃刻間領會什麼是「那」,渾身發紅髮熱,似注入了一股滾燙的水,她啞著嗓子輕斥:「你怎這般下流無恥,你究竟是不是晏家子嗣,怎麼與你弟弟那般不同。」
講,講話簡直不堪入耳,充滿世俗之味。
寶嫣一般不發脾氣,說話也不尖銳刻薄,可是今夜有了晏子淵和陸道蓮作對比,兩人都談不上多好。
但晏子淵好歹是斯文些的做派,哪像這個人這樣輕狂,她道:「怪不得他在晏家是身份高貴的少郎君,你卻是一個狂妄無禮的寺僧,你二人即為兄弟,可身份天差地別,難不成就是因為自小惹得婆母不喜歡,所以才將你送到寺里出家去。」
好膽。
誰敢信這是一直以來懦弱無比的新婦說出來的話,她簡直是毫不留情地往人心肝兒上戳。
就在附近捂著小觀嘴的慶峰,臉色都又驚又嚇。
新婦何敢這麼罵師叔,她曉得什麼,她知不知道師叔當不上晏家少郎君不是因為被賢寧不喜,而是……
寶嫣報復性地說出來心里暢快了,可面前的人卻沉默如斯,背著光,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是悲是怒。
他在這一刻寡言的就像一座堅硬的石像佇立在她跟前,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連耳邊的風都是輕輕的。
良久。
在寶嫣逐漸感到不安,後悔自己是不是不該說太重時。
被她罵過的陸道蓮終於發話了,「我沒有母親。」
通常被忽視和不被偏愛的子嗣,都會嫉妒自己兄弟憎恨偏心的母親。
陸道蓮說這句話,就和這種情況一樣。
他怕是,因為不滿賢寧對晏子淵的偏愛,連這種詛咒的話都說出來了。
寶嫣也意識到,自己方才真的是太刻薄了,沒在黑暗中,面無表情的出家人,連話音都漠然麻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