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間眾人都在里頭避雨,少有其他人的蹤跡,路上石子濕漉漉的,青苔鮮綠,遠處山色空濛,雲霧繚繞。
寶嫣默默等在雨中,眺望山下的路。背後響起一連串腳步聲,衣袖間摩擦的動靜吸引了她的注意。
「殿下,還是我來取吧,您去里邊躲雨。」
清晰而明朗的嗓音淡淡響起,「不必,孤自己拿。」
感覺身影越來越近,寶嫣渾身不由自主地繃緊,腳步不穩,手裡的傘似乎變得千斤重。
遠山的霧聚了又緩緩疏散,空氣中的塵埃讓她呼吸不順,她餘光試著悄悄往戛然而止的身側撇去。
陸道蓮身著一襲繡鶴銜枝圖的深松綠廣袖常服,腰上配玉帶,垂掛一把短蕭,他太高了,油紙傘的邊緣擋住他的臉,只能偷瞥到那削挺的肩膀,再勉強點到那張好看的嘴唇。
一句「有人在這」,讓悄然把傘抬高的寶嫣頓住動作,收回眼神,宛若標直的樹幹,一動不動地凝望著前方,假裝沒留意到他們的到來。
片刻後小觀的身影從遠到近,下了山的她背著背簍,兩手搭著一片布巾,周身都被打濕不少,見到寶嫣她欣喜若狂,「女郎,你來接我啦?」
她跑過來的步子在地面上濺起泥點,動靜引起馬車旁的人的注意,朝寶嫣跟她的方向望過來。
若有所覺的寶嫣心神不寧,除了往前迎接婢女,連方才想好說的話都忘得一乾二淨。
傘落在小觀頭上,她低頭打量寶嫣的鞋履,不忍而心疼地問:「女郎等了多久,鞋都打濕了,這樣會著涼的。」
寶嫣讓自己思緒回籠,不要老去在意另一旁的人怎麼想她了,她抬起袖子給小觀擦臉:「才一小會而已,你才是,跑回來的?冷不冷呀?」
她料想小觀不管吹風下雨都會在今日寺里關門前趕回來,她不會留她一個人過夜的,於是才來這接她。
寶嫣根本不介意她身上髒髒的,「快走吧,回去換件乾淨衣裳。」
小觀搖頭,沖她傻乎乎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塊被包得嚴嚴實實的吃食,「不冷呀,女郎看,我給你帶回來的肉餅,還是熱的,女郎趁熱吃!」
山門前空氣陡然寂靜,雨點聲小,只有小觀催促的聲音震耳發聵。
寶嫣已經不敢去看另一旁拜入佛門下,守著清規戒律、嚴以律己的太子如何想她了。
「女郎,快吃呀!」
寶嫣這回清楚地感覺到朝她投來的視線,她餘光怯怯地一瞥,那雙幽目眼底的情緒是那麼深。
寶嫣接過小觀塞來的吃食,強顏歡笑地應下:「好,我們回去,一、起、共、享。」
「快走。」
小觀聽不出她話音里流露出的難處,懵懵懂懂地跟著寶嫣離去。
跟著聽完全程的侍人皺著眉道:「這是誰家的主僕,竟然還敢當著太子殿下的面不守戒律,難道是寺里的素齋不夠她們吃麼?」
不聽話的人,就該趕出佛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