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問淵錄》殘卷重現天日以來,江湖明顯變得躁動。
諸如平川沈家莊、上冶燕家堡、新昌丹陽派這些極具使命責任感的世家名門,開始四處探尋其餘卷章的下落。
而明里暗處,不知又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這些門派的動靜,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施奕生恐飛書被截,這才隱去關鍵的信息。
燕飛霜咽下嘴裡的東西,問:「如果崔玉書當真和那樁滅門案有關,爹爹他們會怎麼辦?殺上不至峰剿了他的賊窩嗎?」
施奕說:「沒有確鑿證據,貿然行事只怕會引起不必要的江湖爭端。」
那將會是一場腥風血雨。
「可事情過去二十多年,能有什麼確鑿證據?人不是都死光了嗎?」燕飛霜皺眉道,「若與崔玉書對質,他咬定不認,那凌家血海深仇豈不是永無昭雪的可能?」
「其實……」
施奕猶豫再三,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森森夜色,才壓低聲音道:「凌家可能沒有滅門。」
「此話怎講?」傅少御撕下塊兔肉遞到蕭絕嘴邊,等對方猶豫片刻後,低頭就著他的手把東西吃了,才看向施奕。
燕飛霜也是一臉好奇。
施奕道:「沈莊主壽宴過後,我去了趟凌府,宅子雖已落敗不堪,可後院祠堂卻一塵不染,看得出是一直有人在打理。我覺得蹊蹺,便去找附近的人打聽。有不少人都說每逢初七子夜,定有一個中年男人到舊宅子裡待上一晚。」
「表哥你別嚇人好不好?」燕飛霜抱緊雙臂,仍覺得後背冷颼颼的。
「倒不是怪力亂神之事,」施奕笑著揉揉她的頭髮,才道:「我很快就找到了那個人,他本是當地的一個乞丐,受人所託,每月初七打理凌宅祠堂。因為對方給的金錢豐厚,所以事必躬親,細緻周到。」
「那……為什麼非要大半夜去啊?」
燕飛霜不解,施奕也跟著搖搖頭:「不知,不過他好像白天裡還在沿街乞討。」
「嗯?不是說僱主給的酬勞豐厚嗎?」燕飛霜更加疑惑,「為什麼還要繼續當乞丐?拿著錢去做些正經營生或者置地買宅不好嗎?」
對面傳來一聲輕嗤,她的臉頰驀然發燙,小聲問:「蕭公子……為何發笑?」
蕭絕仍咬著傅少御的指尖,聞言撩起眼皮透過火光看過來,最是不經意的一瞥,卻攪亂了別人的心神。
「飛霜……哪裡說錯了麼?」
蕭絕鬆開嘴,擦了擦唇角,才道:「你體會過窮人的日子嗎?居無定所、食不果腹,又沒什麼賺錢的本事和腦子,只能跪在街上去叩首祈求路人的施捨。可哪怕你在街上磕半天的頭,也不見得能討來一個銅板。餓到極致恨不能把自己身上那點兒可憐的肉割下來吃掉,吃完自己的就想著去吃別人的……」
他語氣平淡,字裡行間卻滲著殘忍的血腥味。
燕飛霜被他平靜到冷酷的表情震懾到了。
傅少御按住蕭絕挺得僵直的後腰,輕撫兩下,道:「蕭絕的意思是,那乞丐大概是過怕了窮日子,得了重金也不敢隨意亂花,所以還會去街上乞討,能多掙一些就是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