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免詫異,當年自己還那樣小,連燕無計的臉都記不太清了,但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卻似鐫刻在腦子裡,細枝末節都無比清晰。
「蕭絕?」傅少御輕輕握了下他的手,喚他回神,「這位便是燕前輩。」
「……久仰前輩月下泣簫的威名。」
蕭絕行禮,雙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不是害怕,也並非緊張,而是激動。
是一種從骨髓深處迸發的興奮,是多年刀尖舔血練就的戰鬥本能,靈魂於無聲處發出顫慄的吶喊:殺了他,殺了他!
一雙帶著薄繭的手握住了他,聲嘶力竭的喊殺聲瞬間止住。
「蕭少俠對小女有救命之恩,燕某感激不盡,快往裡面請。」
燕無計親自攜他前去大廳,命人備好上等香茗,再三表示要好好酬謝他的恩情。
「舉手之勞,不必掛懷。」蕭絕淺笑,袖下掌心已被掐出血痕。
「少俠不過與小女萍水相逢,就能捨命相救,這等俠肝義膽,不是人人都有的。」燕無計用杯蓋撇開茶葉,輕抿一口,又問:「話說回來,少俠怎會去了不至峰?孤身獨闖,不異於羊入虎穴。」
一口一個少俠,聽得蕭絕反胃。
背後的試探之意,又讓他想笑,所謂名門正派,從來不會好好說話。
「蕭絕是去找我的,」傅少御幫忙解釋,「不至峰的消息再未向其他人透露過,關於這點,燕伯父儘管放心。」
燕無計放下茶杯,道:「蕭少俠定是甚少行走江湖,以前也從未聽少御提起過。」
「爹!」
燕飛霜品出了父親這幾句話背後的意思,羞惱地想要說些什麼,反被燕無計瞪了回去:「女孩子別摻和江湖上的事,去吩咐廚房備好酒菜。」
施奕拽了拽表妹的袖口,她猶豫再三,只能「哼」了一聲轉身退下。
傅少御坦然道:「蕭絕性子冷僻,不喜入世,此次若非為了尋我,也不會貿然涉險。」到最後,他語氣稍顯強勢,「還請伯父勿生疑慮。」
見他言辭間對蕭絕多有維護,燕無計也就不好再多問這個憑空出現的劍客來歷。
「姨丈,」施奕問:「聽聞你前幾日去了平川府,可是關於劍譜有什麼其他消息?」
燕無計搖頭:「消息紛紛揚揚,虛假難辨,沒什麼進展。」他捻了下鬢邊髮絲,道:「我因星寒的婚事提前回府,你父親和沈莊主應該過兩日便到,到時空下來再說此事吧。今日咱們只聊家常,不談江湖。」
「……也好。」施奕點頭,暫時把不至峰山洞裡發現的那些事壓下不說。
說聊家常,便真的只是家常。
燕星寒胳膊上的夾板才剛取下,因前些天被蕭絕伺候喝藥吃飯太過享受,眼下入了酒席,拿筷子都有些不利落,挨了燕無計好一通數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