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個弟弟,五歲了,」淚水終是從朱綻的眼角落下來,「長輩們都知道。
父親前兩年想把母子兩個領回家裡來,家裡人都不答應。
倒不是看不上,而是若把那兩個領回來,英國公府的好名聲就得打折扣了,祖父叔伯們哪裡願意?
我外祖母那兒也都知道,可他們能做什麼?
舅舅們也想讓我母親活著,人沒死就還是姻親,有些往來也方便。
我給你學學。」
朱綻站起身來,臉色一沉,嗓音也沉。
「你父親是個男人,你母親那個樣子,他再尋一個也是常情。」
「救你母親的命難道還救錯了?非得把人心想得這麼壞!」
「你也姓朱,你也是英國公府的人,把國公府的名聲毀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你母親一輩子也就這樣了,你非得為了她,把現在一個個大活人都給弄得身敗名裂才高興?」
「你不要前程了,朱家還有這麼多人,我們要!」
「他又沒把人領回來在你眼皮子跟前轉,你怎麼這麼不知足、不懂事?」
「是你母親病倒在先,英國公府已經仁至義盡了,我們沒有那個臉鬧上門去!」
惟妙惟肖。
悲戚之情太盛,朱綻再也撐不住,蹲下身子痛哭起來。
林雲嫣在她身邊蹲下,伸手抱住她。
比起安慰,朱綻更需要大聲哭出來。
「我後面的話可能不太好聽,你要聽了生氣,你回頭罵我好了,」朱綻一面哭,一面哽咽著說,「我有時候很羨慕你。
你母親沒了,走得也很突然、很痛苦,但她起碼沒有遭八年的罪,一個晚上,也就到頭了。
你父親又那麼好,可以名正言順續弦的,他沒有續,也沒有一定要生個兒子出來,爵位將來給侄子,他也沒任何捨不得。
不拿你母親的事沽名釣譽。
我真的羨慕你。」
林雲嫣的眼中亦有淚光。
人心善感,對於真情實意的悲痛哭泣,豈能毫無動容?
她和朱綻是相似的,她們的母親都「離開」了,可她們又是截然不同的。
這並不妨礙林雲嫣體會朱綻的苦痛。
等朱綻哭得差不多了,林雲嫣拿帕子給她擦臉。
「沒想罵你,我也沒生氣,」林雲嫣放緩語速,認認真真與朱綻說話,「你這些話除了我也沒處說去了。
不想母親活著受罪,我母親那樣走得一乾二淨的、反而是種幸運。
倘若不是我,你跟別人誰說這話,她們都得罵你有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