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廂,誠意伯府里,林雲嫣接到了陳桂使人遞來的口信。
「國公爺就在順天府?」挽月奇道,「那可真是巧!」
林雲嫣莞爾。
她有些意外,卻也沒有那麼意外。
先前陳桂說年前安置考生、但章程都還卡著的時候,林雲嫣就猜到徐簡會想些法子,只是沒想到,徐簡出手就是這麼快。
既然徐簡讓玄肅跟著去,那麼任何蛛絲馬跡都無所遁形。
玄肅擅長此道,張轅亦是一位頗有經驗的老府丞了,倘若真有人在搗鬼,一定能看出些端倪來。
真正讓林雲嫣意外的是余璞。
她認得余璞,而且印象十分深刻。
從前,余璞便是在這次恩科高中,名次不前不後,二甲中游,考選入了翰林院為庶吉士,散館後又留居侍講。
以一位貧苦出身的學子來說,他的為官之路不算十分寬闊、騰飛,但也足以讓人羨慕了。
能有如此結果,自是少不了為人刻苦勤勉,而他性子憨厚又誠懇,又讓他添了不少分,人緣很不錯。
林雲嫣能夠記得他,是因為誠意伯府出事時,余璞是積極奔走的人。
父親只是在翰林院掛職,平日不管衙門裡的大小事務,與同僚們的關係不遠不近,偶爾一道評說文章而已。
想要靠父親的幫助,在官場上更進一步,那是絕不可能的。
同僚們都知道,反倒是相處起來更自在。
余璞以前也不多與父親往來,直到誠意伯府被牽連,上頭恨不得把所有能翻的舊帳就翻了的時候,這位侍講不樂意極了。
不止上頭來人問時,他把掛閒職的誠意伯誇了一通,還去尋了不少人、請他們一道替林家說話。
也有人勸過余璞,莫要蹚這渾水。
余璞沒有聽,他說見不得像誠意伯這樣本分踏實的人受污衊,只依舊奔走著。
結果當然不盡如人意。
林家抄沒,余璞也因此事被記下、半年後被貶出了京城。
林雲嫣有一回去看望家裡人,在父親的桌子上發現見到了一張紙。
父親說,那是余璞離京前送來的,還留下了些許銀錢。
紙上寫著的是「聊表心意」,但誰都很清楚,這對送的人與收的人,都不是小錢。
余璞為官不過五年,又是清水小官,月俸有限,還有老人要奉養,一年到頭攢不下幾個銅板。
得罪了人、被調離京城去旮沓窩作官,往後手頭只會更加拮据,能擠出銀錢留下,心意沉沉。
而彼時的林家,也為開支頭痛。
林雲嫣有心幫忙,可京城那等陰雲密布,輔國公府舉步維艱。
本身國公府的那些東西,在朝廷褫奪郡主封號、收回皇家賞賜時被一併收去了七七八八。
明知道是借題發揮,但根本無處說理。
別看國公府匾額還在,裡頭就是個搖搖欲墜的空殼子。
那滋味……
林雲嫣回憶起來就咋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