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願意壓著脾氣,事情總不至於太糟糕。
舊茶倒了,新茶出湯,茗香四溢,前後這點工夫,也讓聖上自己消化消化些火氣。
抿了一口茶,他舒展了下眉心褶皺,道:「你給朕說說,邵兒除了私自出關,當然不止出去一次,還有他剛換了庫房的酒,他還做了些什麼讓你掀底子的事?」
徐簡垂著眼,眼底情緒一閃而過。
李邵那點兒破事,真要說出來,他能說到天亮去。
只是,眼下不可能去說而已。
聖上當然猜不到徐簡的真實想法,見他沉默,只當他也在反思,反思先前不該把事情都混在一塊。
不過,話趕話的,既然說到了這當口,聖上心中醞釀了大把耐心,要與徐簡一一講清楚。
「庫房那裡、尤其是那兩個內侍,之後會從重處理。」
「邵兒要換酒,他們雖是聽命行事,但該罰也要罰,從重不是因為換酒,而是被寧安發現之後,他們為了脫罪竟然敢胡亂掰扯,推到古月送來的酒就有問題上。哪怕是想嚇住寧安,那種話也不能說。」
「邵兒也要罰,身為皇子、尤其是皇太子,他的一些想法太過天真,他需要成長。」
「所以,他身邊會有三孤,朕也讓你去陪他觀政,讓各個衙門教他。教的也不止是朝堂政務,還有為人為君。」
「去年,你跟朕說過,你不想在邵兒跟前行走,這樣會無聲無息地提醒邵兒他在裕門關做了大錯特錯的事,在這些事情上邵兒容易想得太細,你會惹了他的眼。」
「可這半年多,朕看到的是,你比邵兒更放不下。」
「腿傷對你影響深遠,讓你一身抱負都只能調轉方向,朕很理解,你哪怕因此怨恨邵兒,那也是他自己惹回來的事。」
「邵兒沒琢磨你的傷,你是一身怨氣逮著機會就想掀他的底。你要掀,你直接來找朕,你就不該讓寧安去堵庫房。」
「朕讓你跟著他,指點觀政,不是讓你事事都要跟他作對。」
聖上說得很慢,一句句語氣沉沉。
落在曹公公耳朵里,頗有些語重心長、苦口婆心的感覺。
他本以為聖上恐要發火了,沒想到竟然又都收了回來。
說起來,在御前能得這份「耐心待遇」的,總共也沒幾個人。
曹公公悄悄看了徐簡一眼。
輔國公又不渾,按說是能聽進去。
聽進去才好。
與聖上、與太子殿下擰著來,弄到最後,吃虧的一定是國公爺自己。
沒道理一條路走到黑。
徐簡依舊低著頭,不得不說,他也有那麼點意外。
本以為火星子扔進去了,聖上說什麼也得「火冒三丈」,卻沒想到最後全是「和風細雨」。
與預期的不太吻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