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那麼一件事,徐簡幾次避重就輕。
林雲嫣不會為此去質疑兩人之間是否足夠信任,沒這點兒底氣,她和徐簡也不會走到現在。
她只是難過。
信任夠了,了解也夠了,徐簡太清楚她的脾氣,知道她不會聽風就是雨,或者心裡扛不住事,那他選擇不說,必定是有其他考量。
這份考量,她還需要些時間去整理,而眼下,她得討那份虎骨。
「我心疼他的傷,我也知道他傷勢由來輕易說不得,我理解聖上瞞下來的緣由,」林雲嫣深吸了一口氣,「您看這一次陳米胡同,借著機會對太子發難的,目的不還是……
其他皇子們太年幼了,太子若不是太子,狀況更亂。
隨著殿下們長大,這狀況還得有,一旦前朝後宮都知道輔國公是怎麼傷的,回回都要拿著他扯大旗,扯來扯去,誰占上風都不好說,反正輔國公肯定是倒霉的那個。
這也是他明知治傷難、治傷痛,也得拼一把的原因。
聖上盼著他往後能輔佐太子殿下,他怎麼能反倒成為那隨時會刺向殿下的劍呢?
所以我才想問殿下討虎骨,太子幫著治了傷,以後哪怕被提起來,總歸能抵一些,不止對國公爺是好事,對殿下也是好事。」
這一席話都是準備好的,唯一的變化就是她的心境。
恐是剛想到了徐簡顧左右而言他背後可能會有的心緒,林雲嫣嗓子也澀了幾分,落在皇太后耳朵里,仿佛跟憋了淚似的,叫她越發心疼起來。
心疼她的懂事,也心疼將來的局面。
皇太后經歷過朝變,那等疾風驟雨、電閃雷鳴,前頭埋了多少線、後頭拉出來多少人,前面鋪墊有多長,後頭廝殺就有多快,數日間風停雨止,留下一地殘花,全是聖旨上一個個的名字,而每一個名字的背後,又有他的九族親眷。
史書看過的就更多了,一頁頁翻過去,全是心驚肉跳。
皇太后自己也說不好,到底是像先帝年間那樣,幾位年紀相仿的皇子步步緊逼好些,還是現如今似李邵這樣「一枝獨秀」好些。
前者躲不過廝殺,後者也不等於高枕無憂。
聖上在努力為李邵鋪路了,但這條路能不能走得平,皇太后說不準。
後宮之中,但凡有誕下皇子的,大部分都有野心,即便如今還勢弱,將來就說不準了。
皇太后摟著林雲嫣,心緒起伏。
徐簡會跟著李邵,這是聖上的安排,而讓徐簡娶雲嫣、除了這兩人互有情愫之外,也少不得「鋪路」。
雲嫣是阿蘊的女兒,阿蘊是李邵的救命恩人。
朝堂上可以左右逢源、斷不能真做牆頭草,徐簡和雲嫣的將來與李邵捆在一塊,而李邵若與徐簡生嫌隙……
傷勢就是最容易挑起來的嫌隙。
「你這孩子,」皇太后嘆道,「你都想得這麼周全了,哀家哪裡還會說不行?這樣吧,哀家點人去一趟御書房。」
皇太后點了小於公公。
其中道理,沒有交代得那麼細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