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於跟泰山壓頂一樣,壓得他脖子都抬不起來。
這一刻,他沒有激動的戰慄,也沒有害怕與不安,他就是委屈和不解。
庫房而已,庫房裡的東西保存不當而已,父皇卻說得好像整個李家天下都被他毀了一樣。
這就是以小見大?
要他李邵說,近些年那麼多狀元郎,都沒出過這麼以小見大的文章!
而事情的起因,僅僅是因為一根虎骨。
因為徐簡讓寧安來討的一根虎骨。
下意識地,李邵緊緊咬住了後槽牙,他不忿、他不接受,可偏偏面對的是他的父皇。
他必須低頭。
李邵看了眼榻子上擺著的一本書。
父皇過來之前,他正隨意翻著這本、聽馮內侍說外頭事情,聽聞父皇駕到時,他是那麼高興,他以為父皇是來解了他的禁足的,沒想到,高興頃刻被打散,他還在挨訓。
這種起伏讓李邵心裡翻滾起了風浪。
他想出去,他必須出去。
「兒臣……」李邵開口,聲音發澀,他清了清喉嚨,「兒臣知道錯了。」
說完他看了聖上一眼,父皇沒有任何表示,像是在等著他繼續說。
李邵只好硬著頭皮繼續道:「是兒臣年輕,沒有管住底下人,以至於讓他們糊弄著把庫房弄成那副樣子,往後兒臣會對東宮的人多加約束,不會讓他們再出這種岔子了。」
按李邵以往的經驗,老實認錯、擺一擺態度,十之八九能讓父皇消氣。
他畢竟是父皇最寵愛的兒子。
果然,他發現父皇緊皺的眉頭鬆開了些。
收了成效,李邵趕緊順著這個思路道:「損壞了母后的遺物,兒臣十分難過與愧疚,再過些日子就是母后的忌日了,兒臣想去給母后磕頭。」
先皇后夏氏葬於皇陵。
皇陵在京城外,說遠其實不遠,不用快馬,就算儀仗緩行,三日也就到了。
能去皇陵,意味著他能走出東宮,禁足解了,回來就不用繼續被禁著,李邵想,他真是出了個好主意。
「兒臣十分想念母后,」李邵道,「睹物思人,兒臣……」
說到這兒,李邵突然說不下去了,因為他敏銳地發現,父皇的神色又轉向了緊繃。
他說錯了什麼?
「睹物思人?」聖上輕笑了下,眼底卻沒有任何笑意,「那你告訴朕,你睹了什麼、又思了什麼?」
李邵語塞。
母后走時他才四歲多,他能記得什麼?
聖上道:「睹物思人的是朕,朕能記起來那些東西原是放在哪兒的,你母后當年喜不喜歡,又為著那些東西與朕說過什麼。
朕知你彼時年幼,朕把東西賞給你的時候,也曾一一與你講述過那些故事。
邵兒,你聽進去了嗎?」
李邵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