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恆此刻也在斟酌。
他抬頭看向大小御座上的兩位,太子生氣里透著不滿,聖上皺著眉頭、亦不怎麼高興。
肯定不高興,兒子惹出這種事,當爹的甭管是皇親國戚還是泥腿子,都一樣不高興。
可是,這種不高興里,似乎沒有偏袒的意思?
顧恆心裡疑惑了一下。
不太對勁……
聖上的反應好像不太對勁。
在太子禁足期間,或者說,回回太子惹事的時候,顧恆是反應最積極的那個,他沖在最前頭、各種指出李邵沒有一點太子該有的擔當與樣子,話里話外想讓聖上看清這一點。
也正是因為他找事找多了,顧恆太清楚聖上有多不高興。
哪怕聖上沒有說過重話,也沒有因此去冷落婕妤娘娘與四殿下,但聖上偏袒太子,聖上不愛聽他們這些人找太子事,這是板上釘釘的。
顧恆在針對太子上,對聖上特別會察言觀色,也正是因此,他才能注意到聖上此刻不同以往。
稀奇、很稀奇!
因此,當尤御史隔著朝臣隊伍與他打眼色,詢問有人沖在最前頭、他們要不要跟上的時候,顧恆心一橫,淺淺卻堅定地點了點頭。
沖!得沖!
泥鰍一樣滑的單慎未必會幫腔,但冒出來了個甄御史,就不是他們孤軍奮戰了。
尤御史得了授意,也橫跨一步,侃侃而談。
這彈劾也和行軍打仗一樣,要講究排兵布陣,要有一個配合。
既然甄御史繞圈子,以維護太子聲譽入手,那尤御史就唱個反調,直指太子竟然絲毫不懂分寸、竟然扮作兵士混入戰場。
「堂堂皇太子,不知道兩軍交戰的危險嗎?在殿下眼中,戰場是過家家嗎?」
「您知道裕門關有多緊要嗎?永嘉八年,西涼進犯,安西將軍府滿門忠烈,犧牲那麼多將士才堪堪把西涼人攔在裕門關外。」
「老輔國公帶兵出征、打退西涼卻落下傷病,僅一年多就因此病故,就留下輔國公這麼一根苗子,輔國公繼承遺志,守備裕門,殿下代聖上巡視,就是拿自己的命去關外玩的?」
「一旦殿下落入西涼人手裡,無論生死,對朝廷、對將士們是多麼大的打擊?您是想讓聖上拿多少土地金銀贖您?」
「幸好有輔國公把您救回來,沒讓我朝顏面盡失,可他斷了一條腿,朝廷多缺將才啊!朝廷要面對的不止是西涼,還有北邊的韃子,西南那些沒有歸順的異族,海上還時不時有倭寇進犯,為了守住這大片江山,需得要人才!」
「戰死沙場,那是一腔熱血換一世英名,輔國公這樣本不該受傷卻斷了條腿的,算怎麼一回事?就因為救您,就為了保您,他連論功都論不了這份功!」
「殿下,您當真從裕門關得到教訓了嗎?這兩年您做的事,看似不及混入戰場兇險,但又何曾有半點皇太子該有的模樣?」
一番話下來,尤御史說得心潮澎湃,氣息都不穩了。
當然,更多是因為害怕。
他原本是想走甄御史那條路子的,可惜被人趕先了,只能換一條。
出口成章難不住他,但大刀衝著太子揮得颯颯風響還是很嚇人的,怕太子秋後算帳,更怕聖上直接算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