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昨日聽了葛大人一席話,醍醐灌頂,才知以前的想法大錯特錯。我們這樣食朝廷俸祿的人家若不能為朝廷效命,那真是沒有臉了。」
「老臣有心好好管教下子孫,尤其是孫子們,年紀輕,還有希望多為朝廷做些事,可想來想去,最擔心的還是麼孫誠安。」
「論文武,誠安不是沒有根基,可要說心性,也是個成天就喜歡鬥蛐蛐鬥雞的混帳東西,老臣想罵,但一想到太子,又不知道怎麼罵了。」
「聖上,遇著這樣麻煩的肯定不止老臣,若太子殿下能接受懲罰、吸取教訓,老臣教訓起不肖子孫來也能讓他們多明白些道理。」
如果說,葛御史那樣以「中道崩殂」來罵的,是讓聖上盛怒,那保安侯這樣好好說話的,是讓聖上的火氣都發不出來。
一剛一柔,剛柔並濟。
其餘準備了說辭的朝臣借著機會紛紛站出來。
「老百姓議論紛紛,都對太子殿下很不放心。」
「殿下在圍場時是個什麼狀況,那麼多御林都看在眼裡。」
「京中隱瞞了舊事,但彼時駐守裕門關的兵士們都知道殿下偷溜出關,連累輔國公受傷,此事若一直沒個定論,到底傷邊關將士們的心。」
聖上坐在那兒,聽了許久。
直到外頭天都大亮了,他才開了口。
聲音疲憊又喑啞,隨著視線從底下眾朝臣身上划過,聖上道:「眾卿家的意思是,讓朕廢太子嗎?」
話音一落,鴉雀無聲。
饒是許多人就等這個結果,一時之間也不敢隨意應聲。
良久,平親王站出來道:「聖上三思。」
有人打破局面,自有不少人跟上,殿內此起彼落的「聖上三思」。
聖上擺了擺手,止住了底下人的話語,又問:「眾卿讓朕三思,是讓朕思廢、還是不廢?」
第385章 他們怎麼敢?(兩更合一)
聖上從御座上起身時,底下朝臣已然跪了一地。
直到他走出金鑾殿,也沒有人把那三個字明確地說出來。
這種狀況,算是在聖上的意料之中。
無論潮湧有多激烈,無論前一刻的你來我往時意圖擺得有多明確,窗戶紙就是窗戶紙,聖上可以戳,他也的確戳了一下,但作為臣子、在這種狀況下是絕對不會主動上手把紙一把撕開的。
哪怕,這紙上,已經有個漏風的洞了。
早有默契的三公、誠意伯,都不會伸手。
這是廢太子。
聲浪一波接一波,後浪拍著前浪,推動著裹挾著,井然有序。
空中依舊在下雪。
曹公公打了傘,小心翼翼跟著聖上。
聖上沒有立刻回御書房,打發了多餘的儀仗,他轉向往東宮去。
宮道清理過了,只是雪未停,又落了一層,人走在上頭,就留下一串腳印。
沙沙踩雪聲在狂風之中並不清晰,只步幅一致的腳印留下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