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思索了一番:「一時之間還真想不起來,都過去十幾年了,即便見過也模糊了,哀家要多想想。」
「不急於一時,」林雲嫣道,「您等下先歇息,睡舒坦了,興許思路就開闊了。」
皇太后哪裡能睡著?
只是想到林雲嫣折騰了一晚上,身子必定疲憊,便不說自己,只想讓雲嫣趕緊歇了。
見她起身往外走,皇太后倏地想起來她幼年時常驚夢,今夜遇事積在心頭,萬一夜有所夢……
「雲嫣。」她不由喚了聲。
林雲嫣剛走到帘子旁,聞聲停下腳步。
皇太后想說「你要不要陪哀家一道睡」,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是了。
雲嫣成親了,丈夫今夜也在偏殿裡,便是驚夢也有人哄著護著了。
皇太后感慨著,輕笑搖了搖頭:「好好睡一覺,哀家不著急,你也別著急。」
林雲嫣回了個笑容。
回到偏殿,徐簡已經收拾乾淨了。
見她回來了,他道:「水有些涼了,我讓人換一換,你好洗洗頭髮。」
「這麼晚了……」林雲嫣下意識推拒。
「總歸你也睡不著,早些晚些都一樣,沾過雨水不洗洗該頭痛了。」徐簡說著,起身往外頭叫人。
嬤嬤們辦事迅速,不多時就給換了,兌好了水溫。
林雲嫣見狀也沒有再拒絕。
夜裡長發難干,沒有太陽,也不好如白天一般對著窗散著,只能拿帕子慢慢擦。
林雲嫣自己擦得半干就從耳室出來了,徐簡又取了塊干帕子,極有耐心地替她擦拭。
「你回來時眼睛微紅,」徐簡問,「皇太后哭了嗎?」
「沒有,」林雲嫣輕聲道,「娘娘硬忍著,我怕把她招哭了,她更怕把我弄哭了,最後誰都沒哭。」
徐簡輕輕笑了下。
沒哭,倒還不如哭出來爽快。
小郡主剛那臉色,明顯是強打起精神來。
「先前在花園裡,」徐簡乾脆尋了話頭引她說話,「從前什麼事讓你笑了?」
林雲嫣眨了眨眼,聽他這麼問,也想起來了。
「就是想起了從前走夜路的時候,」林雲嫣緩緩道,「那時也是你拿著燈籠照路,我推著輪椅,我低頭能看到你頭頂、肩膀,現在還是你打燈籠,我得轉頭才看到你。」
說著說著,林雲嫣不免又笑了起來。
她身子沒動,頭往後仰,抬眸看向徐簡:「還得抬起頭來,才能看到半邊臉。」
四目相對,目光交錯。
林雲嫣望著徐簡的眼睛,沉沉的、深不見底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