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寒站在车边,眼神湿漉漉的,心思浮在脸上—根本不想让晏琢出门但又没法说出口。
眼神简直像是刚捡回家的流浪小狗,委屈巴巴的,怕她走了,自己又会被扔掉。
晏琢心都要碎了,差点就脱口而出“我不去了”。
“咳咳。”
一直跟在后面的华姨实在看不下去,不得不煞风景地出声提醒:“小姐,现在出发,吃了饭,喝杯茶就回来,统共也就是三个小时的事。要是再拖下去,晏董的电话又要来了,到时候万一留你在那边守岁……”
生活不易,晏总叹气,只能不情不愿的承认:“也是。”
下定决心的晏琢紧紧抱住谢听寒,寒风中的冷意被温热的体温驱散,晏琢在少年的耳边轻声说:“等我回家。”
“嗯,早点回来。”谢听寒把头埋在柔软的貂绒里,又嗅到了栀子花的香气,小声说,“新年快乐,姐姐。”
雷克萨斯消失在山路的尽头,谢听寒还站在原地,刚才那股热闹劲儿,跟着车尾灯一起消失了。
近海湾,晏家大宅。
这座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的豪宅,今晚灯火通明,沉香木的味道混合着暖气的热度,编织出“钟鸣鼎食”般的旧式风格。
晏琢推门而入,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catherine回来了。”
“小妹,过年好。”
各种寒暄声扑面而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晏琢微笑着一一回应,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大嫂的表情讪讪的,看到她时下意识避开了目光;大哥晏琮安静如鸡,陪着父亲喝茶,整个人瘦了些,倒是没有往日的不可一世。
二哥晏珍带着妻子坐在另一侧,他是beta,向来信奉中庸之道,在家族里没什么存在感,这会儿乐呵呵地看着女儿玩耍。
空气中飘来叫人头晕的香味。
“oh, my dear catherine!”
穿着亮片深v礼服的女人端着红酒走过来,身上那种混合了晚香玉、麝香和某种不知名大牌限量版香水的味道,浓郁得像移动的化工厂。
大姐晏琳,晏家活得最恣意妄为的alpha。
“好久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素?”
晏琳上下打量着晏琢,眼神里带着几分alpha的审视和姐姐的挑剔,“听说你最近在公司动静不小?啧啧,虽然我不管事,但也听说了不少风声。听姐姐一句劝,咱们晏家又不缺那仨瓜俩枣,不要搞的小家子气。”
“大姐说笑了。”
晏琢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免得被呛死,含笑解释两句,“都是按照公司章程办事。倒是大姐,这香水味道挺别致。”
“是吗?”晏琳神色好转,马上将公司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我跟你说啊,这个香水可是我……”
晏琮一脸惨不忍睹,他这个妹妹啊,就知道玩。正经事一件都记不住,轻易就会被人把话题带跑偏。
“catherine来了?过来坐。”主位上的晏君儒适时开口,拯救了小女儿的嗅觉系统。
晏琢从来没这么乖巧过,马上去父亲身边,路过时才看见父亲在和二姐晏璇、三哥晏琤视频聊天。
二姐是beta,伊比利亚大学医学院教授,在忙着大学的医学冬令营;
而三哥晏琤,这是个究极恋爱脑,心里只有他的亲亲alpha老婆,倒追人家才成功结婚,跟着那位女a定居海外。
这就是晏家,钟鸣鼎食,奇葩辈出,各有心思。
一餐饭吃的无波无澜。
晏琳吃完晚饭马上开溜,大家都知道她要出去鬼混。但这么多年了,晏君儒都被长女的各种风流韵事弄得麻木了,别人更不会多嘴。
反正晏家有出息的孩子已经够多了,出个败家子也没什么,横竖有信托,败家也有限。
电视开着,当做背景音,众人聚集在起居室里聊天。
晏琢靠在真沙发一角,怀里抱着三岁的小侄女。小团子软软糯糯的,身上有着好闻的奶香味,咿咿呀呀地抓着晏琢手上的翡翠镯子玩。
“叫姑姑。”晏琢逗她。
“嘟……嘟……”小侄女口齿不清地吐泡泡。
晏琢被逗笑了,拿着软糖在孩子面前晃了晃,又收回去,惹得孩子伸手去抓。
她看着这满屋子的人,忽然有些恍惚。上辈子,她也是坐在这个位置,心境截然不同。
那时的她,看着这一大家子,只觉得拥挤、厌烦、充满敌意。每个人都是潜在的敌人,每个人都是分走股票的对手。
当时,她满心都是“战斗”,完全没有好好看着这些人的耐心。
‘我们以后生一个女儿,只要一个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