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谢听寒将贡品摆好,又仔细地拔掉墓碑旁边的杂草,扫墓才算结束。
“走吧,还要去律师那边签字。”晏琢轻声提醒。
“嗯。”
她们并肩走下台阶,晏琢有些恍惚,身边人步伐稳健,手臂自然地垂在身侧,随着步伐摆动,会不经意地触碰到晏琢的手背。
四个月前,小寒才将将到她的肩膀。可现在,少年已经可以和她平视,甚至有着超过她的趋势。
不仅仅是身高,还有那股信息素的味道。
回想这两个月,晏琢现在还觉得心惊肉跳,手心还会渗出冷汗。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两个月前说起,那时的她们,正准备离开阳光明媚的西海岸。
泰坦云的上市前的最后阶段完美收官,只待几个月后的敲钟仪式。西海岸的夏天愈发燥热,f.i.t附近的机场vip休息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check-in完成,行李已经托运了。”
cynthia拿着登机牌走过来,“boss,距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米兰那边的接机安排好了,高定工作室的量体师预约在后天下午。”
“知道了。”
晏琢点点头,视线却落在谢听寒身上,她的小寒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身边还有一个随身行李箱,晏琢知道,那里面也都是书。
《量化交易策略》、《高级算法导论》等等,还有克鲁格曼的《国际经济学》。
都是艾德文和其他合伙人送给谢听寒的礼物。
艾德文甚至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寄语:
“to xie:愿你早日成为那个敲钟的人。p.s.有不懂的代码随时飞邮件给我。”
哼哼,晏琢心想,正好,如果自己工作忙,艾德文那家伙可以充作高级家教。
“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托运。”晏琢忍不住再次建议,“推着它多沉啊。”
“万一暴力托运,把书摔坏怎么办。”谢听寒宝贝似的摸了摸封面,小心翼翼地把手上的书放回箱子里装好。
拉上拉链,谢听寒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姐姐。”少年的声音真挚又羞涩,“谢谢你,这是我度过的最好的春节。”
休息室里人来人往,有人在谈论几个亿的生意,有人在抱怨航班延误。
而在这一隅,小寒将行李箱抱在怀里,开心得像是获得宝藏,又像即将开始冒险的无畏少年。
晏琢看着眼前的谢听寒,看着对方还有些稚气的眼睛。她知道,谢听寒没有夸张。
上辈子,谢听寒偶尔也会提到过去,只是语气淡淡的:“妈妈在世的时候,家里的气氛也很闷。那段时间,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有时候会忘记我放学,也会忘记周末我不需要去上学,她会忘记很多事情。”
那时候晏琢不懂。
现在的晏琢却明白,失去了自己命定标记的伴侣,怎么可能很快走出来?
那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戒断,是灵魂被撕裂,生活在一夜之间变得满目疮痍。在那种巨大悲痛的笼罩下,年轻的遗孀很自然地忽略了小女儿的情感需求。
年轻的妈妈不是不爱女儿,她是没有力气去爱了。
所以,对于谢听寒来说,无论是童年还是少年时期,并没有多少关于“快乐节日”的记忆。她习惯了被忽略,习惯了在角落里独自生长。
这一次,是她久违的像宝贝一样被人捧在手心,被带着去看世界,去认识那些闪闪发光的人,去接触那些原本遥不可及的事物。
晏琢伸开双臂,毫不吝啬地抱住谢听寒,不同于几个月前抱着骨头架子的感觉,现在的谢听寒身上有了些肉,不再单薄得让人心惊。
“这也是我度过的最好的节日。”
晏琢抱着她,下巴抵在少年的肩膀上,诚心诚意地说,“小寒,我很感谢你来到我的身边,也非常喜欢你送给我的lucky。”
“哪怕它是个拆家大王,我也很喜欢。因为那是你想着我,精心为我挑选的狗狗。”
“我感激命运。”
怀里的少年身体僵了一瞬,栀子花香里,掺入了一点点alpha体温的热度。身高已经超过晏琢肩膀的少年耳根通红。
晏琢假装没看见,松开手,坏心眼地开了句玩笑:
“只不过,姐姐工作忙,lucky还是要你多遛哦。”
“好、好的,姐姐!”谢听寒如梦初醒,像是接受检阅的士兵,大声许诺,“我一定会把lucky教好!”
她满脑子都是晏琢那句“很感谢你来到我身边”,完全把临走前被lucky咬坏了拖鞋,气得跳脚说“再也不理这只臭狗”的狠话忘在了脑后。
“ladies and gentlemen, flight ca998 to milan is now boarding...”
广播里传来了甜美的登机提示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