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
晏琢摇头:“那倒没有。恨太累了,那是无能者的宣泄。我现在的感觉,大概是理解吧。”
“理解?”晏君儒愣住了。
“是啊,理解。”
晏琢双手交叉,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爸爸,其实我理解你。晏家到你这一代,四代创业,发迹三代。家族的掌门人,从太爷爷到您,各个都是alpha。”
“在那些董事和亲戚的认知里,这不仅是规矩,这甚至是某种迷信—觉得只有alpha才能镇得住这份家业。”
“如果不出意外,大哥会是下一代掌门人,然后是绍基。哪怕大哥能力平庸,只要他不是个败家子,有家族信托和职业经理人撑着,晏家也不会倒。”
她看向父亲,“这就是求稳。对于大家族来说,稳比什么都重要。我明白。”
“之前,我年轻气盛,的确想证明自己。我想证明omega不比alpha差,我想证明我才是那个唯一能带领晏家走得更远的人。”
晏君儒惊讶地张大了嘴。
他没想到,那个总是锋芒毕露、得理不饶人的女儿,竟然会说出这番话。她承认了,她承认了野心。
“那时候,”晏琢继续说道,眼神飘忽,“我很看不起家里那些姑姑。看不起那些放弃本家继承权,拿着信托在艺术、学术或者其他道路上创下一番事业的omega们。”
“我认为她们都是逃兵,是怯战。我觉得只有杀回来,把那帮alpha踩在脚下,才叫胜利。”
“但现在,我不那么看了。”
晏琢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其实她们只是想通了。”
“把自己的一生都耗在无休止的内斗和证明里,不值得。更不值得为了旧位置,去变得面目可憎。”
“晏家这样继承,挺好的。”
晏琢看着父亲,笑得有些古怪:“alpha继承,大家各得其所,皆大欢喜。如果出了问题……”
“那是晏家的问题,是alpha的问题。就像大哥这次。出了这种丑闻,那是他无能,反而更能衬托出我们这些被‘排挤’在外的omega的光彩,不是吗?”
“而且,爸爸,您别忘了。”
晏琢身体前倾,声音放低:“就像当年。”
“伯父也是alpha,但他也资质平平。祖母废黜他继承人的地位,将他放逐,虽然后来又选择了你。但祖母真正喜欢的,是去做学者的姑母,不是吗?”
晏君儒的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抓着被单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隐痛。
“哪怕您后来通过努力成了继承人,”晏琢的声音如同鬼魅,“可祖母她最爱谁呢?”
“老人家除了晏家那些必须要传给继承人的股份之外,她自己所有的私产,所有的私人投资、珠宝、现金、古董……她毕生的心血,都给了姑母。”
“那一支晏家,虽然没拿到董事长这个虚名,但如今在北大陆,过得低调而富有,投身学术,远离纷争,受人尊敬。”
晏琢看着脸色煞白的父亲,笑得温柔而残忍:“您说,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赢家呢?”
“你……你……”
晏君儒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冰天雪地里。那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和自卑—哪怕他做得再好,他在母亲眼里,也不过是一个为了家族延续而存在的工具人。
母亲的爱,母亲的认可,永远都在那个omega妹妹身上。
如今,历史在重演。
“啧啧。”
看着老头子快要晕过去了,晏琢只是感叹,都这把年纪,半只脚踏进棺材了,竟然还有这么严重的mommy issues。
真是可笑又可悲。
“爸爸,您好好休息吧。”
晏琢还不想把他气死,适时地收住了话头,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裙摆,“既然决定让大哥去南非,那就让他早点走吧。省得大家看着心烦。”
“我也累了,先回去了。”
她没等晏君儒回应,也没再看那张惨白的脸,转身走向门口。
在那一刻,她觉得无比轻松。
她不再需要那个位置来证明自己了,她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王国,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人,也有了可以随时抽身而去的底气。
走廊尽头,谢听寒牵着lucky,站在阳光里等她。看到她出来,少年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大步迎了上来。
“姐姐!谈完了?”
“嗯,谈完了。”
晏琢伸出手,牵住了那只温热的手掌,感受着那股蓬勃的生命力传递过来。
“走吧,”晏琢笑着说,“我们去看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