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脸上的喜色瞬间退去。她虽然有点社恐,但那是性格问题,不代表智商有问题。
一票否决权。
那意味着,无论未来她们做得多好,只要这个资本方说“不”,她们就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可以说,如果以后胖达要做什么不符合对方利益的尝试,对方随时可以掐死这个还未长大的婴儿。
这哪里是找合伙人?这是找了个随时能拔管子的“太上皇”。
“戴维斯先生。”
谢听寒合上了那份意向书,语气依然礼貌,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7%换一个席位,可以商量。但一票否决权,恕难从命。”
“我们只是为了保护投资。”
戴维斯并没有放弃,他看了看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心中难免有些轻视—学生嘛,总归是没见过世面。
“如果不满意价格,我们还可以再谈。两百万?甚至三百万?只要你们给出一票否决权,钱不是问题。”
“钱不是问题。”
谢听寒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笑了。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精英男。
“抱歉,对我们来说,自由比钱重要。”
她拉起还在发愣的夏洛特,“感谢您的咖啡,戴维斯先生。我想我们没必要再谈了。”
走出咖啡厅,夏洛特的庆幸,很快变成了担忧。
“听寒,我们是不是太那个了?”夏洛特小声问,“那可是几百万啊。我们现在的账户只能撑一个月了。”
“那是带毒的钱。”
谢听寒脚步不停,手里紧紧捏着刚才偷偷查到的资料——她在拿到名片的第一时间,就用手机查了这家“远景资本”的背景。
表面上看,它是沙山路上一家普通的中型vc。但在那层层叠叠的股权穿透图背后,最终指向的一个名字,让谢听寒的后背冒起了一层冷汗。
【lp(有限合伙人):clover family trust(科洛弗家族信托)。】
亚历山大·科洛弗。
那个在日内瓦宴会上骚扰晏琢,被她轰走的垃圾。
“为什么是他?”谢听寒站在路边的树荫下,眉头紧锁。
是巧合吗?
不太像。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恰好的偶遇。
是为了报复?
如果是报复,直接让人来捣乱、或者在南亚那边找麻烦不是更直接?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个圈子,花几百万真金白银来投资一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初创物流公司?
而且,他们对那个“一票否决权”的执着,简直有些诡异。
“夏洛特,你先回酒店休息,整理一下技术文档。”谢听寒做出了决定,“我要去个地方,查点东西。”
f.i.t图书馆,这里不仅有最全的技术文档,还有连接着全球商业数据库的终端,这里也有最精明的耳报神—商业侦探。
一天后,谢听寒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商业版图分析,眼睛亮得吓人。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真的要感谢哈里森教授。
如果老太太没有在课堂上,逼着她去读那些关于地缘政治、资源经济学的枯燥大部头,如果没有逼着她建立起“看见树木更要看见森林”的宏观视野。
她可能永远都想不通,一个搞能源和金融的老钱家族,为什么要盯着一个送外卖的app。
科洛弗家族的版图确实庞大,油气田是他们的现金奶牛。但在南亚那片特殊的土地上,除了地下的黑金,还有地上的绿金——珍稀硬木。
柚木、紫檀、红木。
那片热带雨林是资源的宝库。多年来,科洛弗家族通过各种不可言说的手段,控制了那里的大片伐木区。
但是,有个瓶颈一直卡着他们的脖子:运输。
那边的基建太烂了。从深山老林里把木材运出来,依然依靠着当地部落最原始的人力、甚至是畜力。效率低、损耗大、而且经常被当地武装勒索。
而胖达物流呢?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为了送外卖,为了把那个戴墨镜的熊猫送到每一户人家。夏洛特设计的算法,几乎穷尽了那座城市乃至周边乡村的每一条小路、每一条捷径。
那群骑着摩托车的当地骑手,构建起了一张无孔不入的、极具韧性的毛细血管网络。
这张网,现在用来送外卖,但有一天,稍加改造,换上更大一点的卡车,利用已经在运转的调度系统,它是最好的走私……不,是“非传统物流”通道。
怪不得要一票否决权。
他们不是想投资,是想收编。等到我们的网络铺得足够大,他们就会动用那个否决权,逼迫我们转型,或者是直接把我们的运力征用,去运那些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