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尝过自由的滋味,谁还愿意回去当牛做马?
“最近一个月,”负责人继续说道,“从山里跑出来要当骑手的小伙子越来越多。我们这里的运力溢出了。但是,部落那边开始闹了。听说昨天有个小伙子因为这事,被他那个当长老的叔叔揍了一顿。”
“而且,科洛弗那边的锯木厂停工了一半,因为没人去了。”
谢听寒站在车边,看着不远处那座隐没在雾气中的山林,和山脚下锯木厂。
巨大的锯木厂烟囱不再冒烟,堆积如山的圆木无人搬运。
然而就在她的身后,简陋的物流站点里,电子订单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年轻人们骑上摩托车,像是黄色的工蜂一样冲向四面八方。
“谢,这事有点棘手。”
卡洛琳摘下墨镜,罕见地严肃起来,“和部落打交道是最麻烦的,他们固执己见,且在利益链条形成的情况下,我们很难说动他们倒向胖达。”
谢听寒没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那是她随身携带的记事本。
她打开笔帽,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传统结构的经济解体与个体意识的觉醒:技术,一种解放工具。】
写完,她合上本子,转过头,看着忧心忡忡的众人,忽然笑了。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谢听寒轻声说道,“正好,我也没打算善罢甘休。”
三天后。
视频接通的时候,哈里森教授正在喝下午茶。她推了推老花镜,看着屏幕里神采奕奕的学生。
“……你想把这写成论文?”
“是的,教授。”
谢听寒拿着笔,“我在现场观察到的现象很有趣。技术下沉不仅仅带来了效率,更带来了一种,嗯,我称之为‘世俗化的解放’。”
“部落制度依靠对资源的垄断来控制人口。但移动支付和o2o平台,直接绕过了这个垄断层级,把资源——也就是钱,点对点地输送到了个体手中。”
“这种经济基础的改变,必然会导致上层建筑—也就是部落权威的崩塌。”
哈里森教授放下了茶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视角很经典。但是,谢,你得注意,这种‘进步’往往伴随着血腥的冲突,旧势力不会甘心退出历史舞台。”
“我现在就面临这个冲突。当地的伐木业巨头——也就是旧势力的盟友,可能会对我们动手。而部落长老们也在煽动情绪,说我们在破坏传统,甚至说手机是魔鬼的信物。”
“你想怎么做?”教授问。
“目前,我还不想硬碰硬,能和平解决当然最好。如果硬来,现在那些年轻人或许支持我们,但转过头,血浓于水,万一他们又觉得我们也是剥削者,容易留下后患。”
谢听寒慢条斯理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在想……如果我们不能消灭传统,能不能‘改造’传统?或者说,给那些想要维护利益的人,换一种更体面、也更符合现代规则的获利方式?”
“既然矛盾的核心是利益分配。那如果我把这种‘人头税’变成现代、合法的‘劳务派遣中介服务费’呢?”
屏幕那头,哈里森教授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你很有想法,孩子。这不就是‘梅菲斯特的契约’吗?用魔鬼的诱惑来达成上帝的目的。”
“不过,”老太太狡黠地眨眨眼,“作为你的导师,我得提醒你。写论文的时候要注意学术规范,别把你那些不太光彩的商业手段写得太详细,虽然我很欣赏。”
谢听寒也笑了,彬彬有礼地回应:“请放心,教授。学术永远是纯洁的。”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更
第85章
西部山区的热浪比阮市更粘稠, 暴晒的阳光下,这里的红土都带着铁锈味的烟尘。
也正是,这个位于西部边缘的小城, 不仅是地理上的交通枢纽, 也是文明与原始规则的角斗场。
一间由旧烟厂改造的谈判室里, 空气浑浊,几十个烟头在烟灰缸里堆成小山。破吊扇在头顶摇摇晃晃地旋转, 仿佛在给现场的争论伴奏。
谢听寒坐在长桌的一端,神色平静, 与对面那些面红耳赤、拍桌子瞪眼的部落长老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行!绝对不行!”
拍桌子的是“金河部”的长老, 脖子上挂着粗大金链子的老头,他指着谢听寒的鼻子吼道:“你们这是在挖我们的墙角!把年轻人都叫去送什么外卖、跑快递,谁来给我们种橡胶?谁去山里给科洛弗先生伐木?!”
“祖宗的规矩不能破!这些崽子必须听部落的安排!”另一个长老附和, 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顽固, “你们想带走人?可以, 每个人头费, 每个月必须交给我们……”他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个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