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拿着调查令的调查员,最终还是没敢从这栋豪宅里,强行要求晏琢“接受问讯谈话”。在黄伊恩的律师函,与卡洛琳·马如龙小姐的暴徒风格,带着几十名保镖堵在大门口之后,他们选择了“回去请示上级”。
但大家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宁。
主卧的浴室里,水汽氤氲。
谢听寒拿着吹风机,手指穿过晏琢湿漉漉的长发,耐心地替她吹干。嗡嗡的风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像是催眠的白噪音。
晏琢靠在床头,脸色比下午好了很多。她闭着眼,很享受这一刻的服务。alpha温热的手指按摩着头皮,柠檬香草的味道像是安全毯,将她紧紧裹住。
“好了。”
谢听寒关掉吹风机,用手指梳理着柔顺的发丝,“全干了。”
晏琢睁开眼,转过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谢听寒坐在床边,晏琢能看到少年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在想什么?”晏琢伸手,抚着这人的脸颊。
谢听寒握住她的手,亲了一下,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我听到你接的电话了。股价跌了七个多点,晏琮带着董事去逼宫了?”
“他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谢听寒实在忍不住,皱眉道:“我查过晏成的流通盘。要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股价砸下去七个点,需要的资金量至少是二十亿起步。他哪来的钱?”
“而且,现在是你们晏家的内斗。只要晏成不倒,就算是你输了,这肉也是烂在锅里。可是引入外部资本做空……”
“他就不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谢听寒眼神里满是匪夷所思,“这简直就是把家里的墙拆了,把狼引进来,然后指望狼吃饱了自己走?这不就是,吃里扒外吗?图什么啊?”
二十岁的谢听寒,已经在商场上初露锋芒,她的思维理性,讲究逻辑和利益最大化。
她理解不了这种“自杀式”的疯狂。
“图什么?”晏琢轻笑一声,往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进谢听寒的怀里。
“小寒,你是个天才。”晏琢玩着谢听寒睡衣上的纽扣,漫不经心地说,“但你低估了人性的丑陋,尤其是无能者的丑陋。”
“你觉得他不合逻辑,是因为你把他当成理性人看待。”
“但是,如果他只是一个嫉妒到发狂,绝望到想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毁灭的赌徒呢?”
晏琢抬起眼,目光无波无澜。
“对于晏琮来说,晏成如果是在我手里发扬光大,那是对他最大的羞辱。那证明了他的无能,证明了父亲多年来的选择都是错的。”
“可是,如果晏成在别人手里垮掉,甚至被别人收购……”
晏琢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他反而能接受。因为那样,他也好,我也好,大家都是失败者。谁也没比谁强。”
“这就叫——”
晏琢语气很轻:“如果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
谢听寒很不舒服,这明摆着损人不利己,“疯子。”她低声骂了一句。
“是啊,疯了。”晏琢叹了口气,“而且,他也确实是被逼急了。在非洲待了两年,那种被流放的绝望,加上看到我越来越风光,他的心理防线早就崩了。”
“所以,他需要一个帮手。一个有钱、有势,同时也恨我的帮手。”
晏琢的眼睛眯了起来,“二十亿的现金流,星港恐怕没人愿意蹚浑水。但如果加上海外的……”
“你是说……”
谢听寒脑子里灵光一闪,那个让人讨厌的名字蹦了出来,“亚历山大·科洛弗?”
“宾果。”晏琢打了个响指,“那个混蛋。除了他,没人会这么舍得砸钱来恶心我。”
“亚历山大想要报复,想要趁火打劫收购晏成在海外的资产。晏琮想要夺权,或者单纯就是想搞死我。”
“这一对,还真是臭味相投。”
谢听寒的手臂猛地收紧。
“那你父亲,”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事发到现在,cynthia姐说,董事长办公室那边,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谢听寒有些不敢问。
在这场风暴中,大家长晏君儒的态度是定海神针。如果他站出来力挺晏琢,斥责谣言,那晏琮的逼宫就是个笑话。
可现在,他沉默了。在这个关头,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晏琢转过身,耳朵贴在谢听寒的心口。
咚、咚、咚。
沉稳,有力,充满生命力。
“他在犹豫。”
晏琢闭上眼,声音很平静,“他在衡量。一边是被丑闻缠身、导致股价暴跌的女儿;一边是虽然蠢但还是亲儿子的晏琮,以及儿子背后代表的愿意‘和解’的势力。”
